“拍完之后，我确实想先休息一段时间。但你那份剧本，已经在我的计划里了。”苏菲的声音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但你得答应我，那个角色的分量，会像你说的那样——观众会在最后一场戏里想起她。好了，不聊了，我还有工作。
咱们说好了，我等着你的剧本。”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挂断，“下周拍完那场戏，我会再打给你。”
她挂断了电话。关山月把话筒放回座机，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桌面的边缘向里移动，在那些摊开的文件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边界。
吴倩莲是在青鸟公司楼下的茶餐厅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关山月把剧本大纲放在她面前，说：“有一场戏需要一个年轻警察。台词不多，但很重要。”
吴倩莲没有翻那几页纸：“什么戏份？”
“她是一个刚入职的女警，第一次出外勤就遇到了主角。她不知道主角是谁，但她选择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呵呵，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
吴倩莲笑了一下：“好。我演。我现在是青鸟的演员，肯定听从安排。只要是你给的角色，我都演。”她合上剧本，交还给关山月：“我还等着你能再给我一个主角呢。”
……
青鸟电影的会议室。关山月坐在会议室主位上，会议桌正中摊着那份摊开的拍摄计划，四周散落着演员时间线、合拍审批文件和各个部门的预算核算表。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落座，纸质文件被推到彼此面前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开。
徐克在对面坐下，手里那支笔在纸页边缘停了片刻才放下。陈德森把嘉禾的合作意向书放在桌角。董玮翻着一份动作分解图。林安在角落摊开一页技术备忘，用铅笔在某个段落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关山月等大家都坐定后，先开口说清楚了今天的议程：新项目《终极任务》的筹备可行性讨论，以及《黑侠》后期收尾与上映安排的同步推进。两部片子一前一后，一个正在收尾，一个刚刚起步，都需要在这个会议桌上确认各自的坐标。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都能听到。
徐克没有翻那份剧本，只是把它合上放在手边，目光落在封面上。
“《黑侠》那边，我的版本已经定了。”徐克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直了一些，“李连杰和苏菲·玛索的对手戏，我已经把镜头补完了，不需要再返工。后期声音和混音也完成了，音效团队那边给了反馈，说有些段落还可以再压一压。我自己觉得，可以进入最终审查。就看发行那边什么时候能衔接上。”
关山月把《黑侠》的最终剪辑时间表翻到当前页：“已经同步给了陈德森，发行档期的排期方案也已经有了初步框架。你那边有没有需要优先安排的工作？比如是否需要先做一场内部点映？”
徐克想了想，目光从《终极任务》的剧本上移开，落回《黑侠》的档期表上。“先做一场内部试映。不是那种大规模场次，请影评人和媒体，顺便也考虑邀请几个北美的发行方代表。那边对《黑侠》的类型本身就有关注，之前看到过一些信息，应该会愿意来。如果能在那场试映上拿到正向反馈，后续的海外谈判会顺很多。”
关山月把这条记在了《黑侠》的下一阶段事项列表里，补了一句：“内地上映的事，王副局长那边已经确认过，审批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合资公司的牌照批下来之后，内地的发行通道比之前顺了不少。你这边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先剪一版内地专用预告片。”
徐克没有表态，但他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之后，把内地版的预告片列进计划里。等《终极任务》的筹备间隙，剪出来给你过目。”
董玮在旁边开口，语气里没有试探的余地：“陈德森，你的发行方案什么时候能定？《黑侠》为了尽快能上映，宣传物料和排片方案最好在一个星期内确认。”
陈德森翻到自己那页日程表：“下周三之前给你第一版方案。今天会先理顺档期。内地的合拍审批正在跑流程，如果顺利，我这边可以同步发邀请函给嘉禾那边。”
话锋又落回了新项目上。徐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道问号已经自己落稳了。
“《终极任务》这场摩托车撞进商场的戏，你这上面说的方案——特技组铺防滑垫、三个机位同时拍、替身先跑十遍——这些我都清楚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是技术层面的，是结构层面的。你打算把摩托车冲进商场这场戏放在哪个位置？剧本里，这场戏是主角被迫放弃隐藏身份的第一个转折点。如果它拍不出来，后面所有的情绪线索都会断在后面。你把它放在剧本里，但它得能落地。”
“放在第三幕的开头。观众已经见过主角在家庭里的笨拙，见过他在任务中的冷静，也见过妻子开始怀疑他的过程。到这场戏为止，观众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信息，不需要额外的解释。他们只需要看到那个男人骑着摩托车冲进商场，就会意识到，这两条线要开始靠拢了。”
徐克点点头，暂时没有继续追问。但他手里那支笔，在桌面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某条线已经走通，不用再往回拉了。
接着他翻到了《终极任务》的第四十七页，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再回到直升机那场戏，我觉得这场戏很有难度。按照你的设计，全部镜头下来最多只用十二秒。这些场面，你说要用模型拍摄，我在担心，观众会不会发现那是一个模型？
你不是在拍一部文艺片，拍的是特工戏。观众在看这种类型片时，会主动寻找破绽。如果你的模型在镜头前露出了哪怕一帧的破绽，整段戏的说服力就会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