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尚未进行的拍摄、尚未签发的批文、尚未铺开的发行网络，将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各自抵达它们该在的位置。
关山月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然后看向徐克，用一种与刚才讨论技术细节时完全不同的语气开口。
“方案到这里，只是解决了怎么拍的问题。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拍摄预算怎么落实。”
徐克抬起眼睛。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终极任务》的预算比《黑侠》高出一截。模型直升机的制作、商场实景的封场拍摄、排练期间的场地和设备租赁，这些数字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可能的投资方会问一个问题。”
关山月的声音很平稳，“他们会问：为什么不直接拍一部警匪片？为什么要在警匪片里加一架直升机，搞那么多大场面？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效果好，但对投资来说，是一条他们看不到肯定回报的风险线。”
“你打算怎么回答他们？”徐克问。
关山月已经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档。文档封面上没有片名，只有三行字：第一行是项目的暂定代号，第二行是两个日期，第三行是三个字——“全球版”。
“我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回答。”关山月把那份文档放在桌上，脑子里在想“《真实的谎言》的发行策略，走的是动作场面的通用性——爆炸、飞机、追车，这些内容不需要翻译。
但《终极任务》需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想到这儿，关山月笑了笑：“这部电影最终的卖点不仅是动作场面，而是香江。旺角的街道、九龙的天空线、工业大厦天台上吹过的风——这些东西别的地方，甚至是好莱坞都复制不了。不是因为他们没钱，是因为他们不在香江。我就是要让合作投资方看到这一点。
而且这一点对于我们即将和内地展开的合作拍摄也非常重要。”
他翻开文档的第一页，上面是一组对比表格。左边是好莱坞动作片的平均海外票房和成本比例，右边是香江动作片在同一年代进入国际市场的案例和数据。
“我会告诉他们，他们投的不仅是关山月、李连杰和龚雪。他们投的是香江这座城市本身。因为这座城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在凌晨三点封掉一条主干道拍摩托车追逐戏的地方。好莱坞做不到——不是技术不行，是好莱坞所在的洛杉矶，没人会批准他们这么干。这是香江的速度，也是香江的弹性。它就是这座城市的隐形投资。”
徐克看着那份文档，没有说话。然后他把文档拿了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他也没有评价，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纸面，像是在测试它的厚度。
“什么时候见他们？”
“下周三。”关山月说，“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加入这个剧组。”
他很认真地看着徐可，等待着他的答复。而坐在对面的徐珂陷入了沉思：他手里也有几个剧本，也有一些正等待着他点头答应的新项目合作。
可以说他不缺电影拍。而且还是自己主导的电影。而现在关山月向他发起了邀请，想让他加入《终极任务》这个项目。
现在徐克有一点纠结。
关山月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这部电影有大量的外部工作需要做，所以我可能没办法把全部精力放到电影实际的执导拍摄上。你其实是真正的执行导演。到时候咱们两个联合署名。可以特别标明。”
徐克看着关山月充满期待的眼神，皱了眉，想了想，然后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
“下周三，什么时候跟合作方见面？”他很认真地问。
“下午三点。在嘉禾的办公室。”
“我会到场。”
徐克站起来，拿起今天记得满满的工作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他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不慢，和他写字的速度一样。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希望咱们能一起拍一部不一样的香江电影，能够让香江电影被全世界看到。”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光线在他身后收拢，门合上，像一个句子终于找到了它的结尾。
关山月收拾好最后一页纸，也站了起来。董玮还坐在原位，在动作分解图上继续画着那根长镜头机位的线条。他从右上角画到左下角，然后停下来，在那个标了星号的摔伤点上又画了一个圈。
“他说得对。”董玮抬起头看着关山月，眼里有一丝罕见的笑意，“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
关山月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走廊。他公文包里的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沉甸甸地贴在腿侧——那才是下周三真正的战场。他已经为那场会议准备了一个多月，数据、表格、对比案例、风险评估，每一项都反复核算过。
但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数字。最重要的是利益问题——当所有人问他的电影为什么要这样拍时，他必须在三句话之内，让他们明白他所涉及的电影镜头语言不只是成本，而是实实在在可以看到的利润。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利润。香江电影不只是能在东南亚或者东亚，掀起浪花，也可以在欧美市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九龙塘的天空正在从一个下午滑向另一个下午。关山月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向楼梯。下周三还有七天。在这七天里，他要把这些初步的设想和数据变成一份有实际意义的拍摄方案，市场前景分析，把一个构想变成一个真正能够落地的项目。
……
电梯的门在面前慢慢的合上，此时电梯间里没有人。他按了下行键，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手腕上手表的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两点四十。关山月盘算着，下午的行程。现在。任务重时间紧，必须得分秒必争！
马上就要关紧的电梯门被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挡住了，重新打开……。
陈德森抱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关山月伸手帮他扶住最上面那一本，封面上的标签写着“黑侠·海外发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