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色已彻底不再是沧澜门。
那些修建得极好的白玉台阶与宽广的广场,如今半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林里的树木,以及藏在其中的一间简陋茅草屋。
茅草屋的房檐下,甚至还挂着两串干辣椒与大蒜,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平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路长远一愣。
这是哪儿?这还是修仙界吗!
怎么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了?
路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已经不是原本的少年模样,反而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估算自己的年岁,大约才十三四岁。
怎么还把我变成小孩子了!
至于境界......三境?
“远儿,进来。”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两声虚弱的咳嗽。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病中特有的绵软,却又不失温柔。
路长远心想,这大约就是大鼎给自己生成角色的亲人了。
只是不知这唤自己远儿的人,究竟是谁?
倒也有意思,还从未有人这样喊过自己。
正想着,一段虚幻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中,铺天盖地般涌来。
路长远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什么封印而去,丧失自己的记忆。
梦魔法立刻自行流转,替他牢牢护住了意识本源。
路长远若有所思地静立片刻,随后将那份虚幻的记忆,也就是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全部过往一点点的全盘接受而来。
我是路长远,是个孤儿。
诸般角色设定如流水般映入脑海,路长远慢慢消化着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
“嗯?”
路长远微微一愣。
这段记忆中的过去,竟与他初来修仙界时的经历极为相似。
一样是个小孩,孤苦伶仃,一路逃灾避难,颠沛流离。
原本后续的故事应当是他逃到黄芪镇,在那里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安安稳稳度日。
可在这份记忆里,他逃难逃到半路,便被人捡走了。
捡走自己的人......素姐姐?
“远儿?”
路长远很自然地轻声道:“来了,素姐姐,我寻了些柴火,今晚好做饭。”
奇怪,为什么想不起这素姐姐的脸来?
明明这份记忆中,素姐姐待自己极好,甚至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使剑。
“快些进来吧。”
路长远不再多想,抱着手中的柴火走进了屋子。
好浓的药味!
刚一进屋内,那浓重的药味便钻入了鼻腔,路长远是郎中,而且是极为厉害的郎中,所以自然闻出了这药味中的几方药材。
怎么全是些毒药材......甚至还有黑附子。
“远儿怎的要我喊了如此之久才进来。”
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素,不过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桌,两把粗朴的板凳。
桌上搁着一只药碗,碗底药汁已尽,唯余下了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路长远将怀中木柴在门后,转过身去,目光这便落在了床榻上。
榻上斜倚着一位女子,身着淡青烟色长襦,裙裾如水,静静铺展在粗布被褥之上。
她生得极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端雅之气,乍看之下,让人不由得觉得哪家大户精心教养出的嫡长女,误入了这间粗陋的屋舍。
路长远轻声道:“素姐姐好些了吗?”
那女子眉宇间到底笼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叫那张本就清减的面容添了几分脆弱与苍白,仿佛深秋枝头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的白色海棠,风一吹便要散了。
女子听见路长远的声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倦意,轻轻点了点头:“好些了。”
路长远这便瞧见了女子的容貌,瞳孔骤缩,记忆愈发清晰,许多念头纷至沓来。
面前如同大家嫡长女的女子叫剑素愫,也是他的素姐姐。
不对不对。
此女是如何活到这个年岁的?
先天亏缺,阳气不生,这样的体质,不修道活不过二十岁,可若修道,体内的阴气便会被功法牵引,反噬自身,连十五岁都撑不过去。
这是个死局,面前的女子不该活着才对。
这还不是让路长远最为惊讶的。
真正让路长远变了脸色的,是这素姐姐那张好看的脸,路长远曾是见过的,那是在有得镇的棺材里。
五千年前的天下第一。
一剑西来剑孤阳!
路长远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感,上前走了几步。
女子的被子盖得并不规矩,甚至完全没盖住那身淡青色的长裙,只盖住了一双玲珑小脚。
“素姐姐怎的又不盖好被子。”
路长远上前捏住被角,手这便蹭过女子嫩玉般的足,触感绵密温软,却并无温度,仿佛是上好的寒玉,凉感这便爬上指腹。
女子阖着眼,未曾睁开,梦呓般道的:“有些热。”
“可素姐姐的身子上,却没有半点温度,被子还是要盖好,免得生了风寒。”
女子的身体冰凉,哪怕穿着衣裳也不见丝毫温度。
路长远自然地将被角掖好,又道:“用完晚饭了,我再去替素姐姐煎药。”
“嗯。”
还未起身,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道:“素姐姐知道剑孤阳吗?”
榻上的女子这才睁开了眼,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远儿自何处听来的这个名字?”
在路长远的记忆中,剑素愫从未和他说过剑孤阳这个名字。
但这两人分明是一人才对。
“今日去砍柴的时候,听别人说的,据说剑孤阳是极为强大的修士,想来剑孤阳也与素姐姐同姓,兴许有什么关系呢?”
剑素愫撑起身体,双眼盯着路长远,路长远却也不躲,与剑素愫对视。
良久。
“远儿是长大了呢。”
剑素愫伸出了手,那只手玉白凝雪,指节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属于病弱之人的力道,轻轻覆上路长远的头顶,揉了揉路长远发。
“就是姐姐我呀,姐姐可是大修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