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南,汉军水营。
“玄龄啊,俺着实有些不太明白,咱这铁索连舟也打造了,足足等了快一个月,咋曹贼还不来送死?”
“那老贼他到底在磨蹭什么,莫非他察觉出陛下识破了他的奸计,不敢上门来送死啦?”
皇帐内,张飞实在是没了耐心,忍不住嚷嚷道。
刘备目光望向边哲,表面虽气定神闲,眼神中却流露出同张飞一样的担忧。
“玄龄,翼德所虑不无道理呀。”
“依理曹贼布局已成功,未免夜长梦多,该当尽快实施火攻才是。”
“可曹贼却一反常态,迟迟未使周鲂前来诈降,一拖便近一月。”
“这般举动,玄龄不觉可疑乎?”
刘备道出了心中疑点。
边哲却神色如常,淡淡一笑:
“陛下,曹贼所以迟迟不动手,只因他是要等一个时机。”
“时机?”
刘备神色茫然,问道:
“不知玄龄所指,是什么时机?”
边哲呷一口汤茶,不紧不慢道出四个字:
“东南风起。”
东南风起?
刘备眼神愈加茫然。
张飞则瞪大眼睛,直接了当嚷嚷道:
“玄龄呀,你可是越说俺越糊涂了,曹贼前来火攻,跟东南风起又有啥关系?”
未等边哲解释。
甘宁蓦然警醒,一跃而起,抢先道:
“欲用火攻,必借风势,尤其是在江上发动火攻!”
“现下正值秋冬,西北风盛,若曹贼此时发动火攻,火船非但烧不到我们,反会被吹回去烧了吴军。”
“故曹贼迟迟不动手,乃是要等一个利于他发动火攻的天时,在等一场东南风!”
说罢甘宁望向边哲,拱手道:
“唐公,不知宁所猜测,对也不对?”
边哲微微点头,笑赞道:
“兴霸果然乃水战奇才,一眼识破曹贼动机。”
甘宁却面露惭愧,自嘲道:
“唐公此言,当真是折煞宁也,若非是唐公提醒,宁几乎疏忽了此等要紧关节。”
边哲笑而不语。
刘备等众人,此时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看来曹操迟迟不动手,竟是在等东南风。”
刘备拨云见月,脸上疑虑顿消。
这时,法正却疑道:
“只是现下乃秋冬之际,西北风盛行,如何又能有东南风?”
刘备本已释疑,眼神陡然一震,目光再看向了边哲。
边哲淡淡一笑,却道:
“天时变化莫测,秋冬虽以西北风为盛,期间偶也会杂有几天西南风。”
“文长,你说呢?”
边哲目光瞥向魏延。
作为久镇江陵的荆州“土著”,在场中人,没有谁比魏延更了解此间气候。
魏延不假思索,点头道:
“唐公言之甚是,现下这个时节,虽多刮的是西北风,偶尔也会北风转南,刮上几天东南风。”
“以延的直觉,就这几日,风向便很有可能会转变。”
有魏延佐证,法正等人心中疑心方始尽数。
刘备眼中疑色散尽,便是一笑:
“既如此,那我们就沉住气,耐着性子坐等东南——”
风字未及出口。
甘宁突然觉察到什么,猛的跃起,几步冲到帐帘一把掀起。
大帐之外,风已再起,卷着纛旗噼啪飞舞。
“旗角向北,龙纛在向北飘!”
“陛下,风已转成了东南风,东南风起啊!”
甘宁指着龙纛,兴奋的大叫。
皇帐内沸腾。
刘备及众臣精神一振,轰然起身皆奔向了帐门。
抬头一望,果然见原本向南飘飞的纛旗,不知何时已向北飘。
果然是东南风起!
刘备惊喜不已,回眸望向边哲:
“玄龄,这天象变化,尽在你掌握之中,果然变了东南风!”
边哲则端着茶碗上前,望着飞舞的纛旗,淡淡笑道:
“东南风起,多半曹贼今晚就会动手,事先应该会派人前来通报,臣估摸着必又是那廖立。”
“陛下,咱们便一面做好准备,一面坐等那廖立前来便是。”
刘备哈哈大笑,当即照边哲所言传旨。
诸将皆慨然领命。
号令传下,水营数万士卒,便开始暗做准备。
就近的旱营方面,三万余步卒也暗中调至了水营…
东南风愈甚。
黄昏时分,一位老熟人已站在了皇帐之中。
“臣拜见陛下。”
廖立躬身见礼,面带喜色道:
“周子鱼奉命押解军粮,现下已至油江口,接到曹操诏令,务需明晨将押粮至南岸大营。”
“时机已到,周子鱼将在今晚窃得粮船,趁势往北岸来归,恳请陛下接应。”
刘备嘴角微扬,暗瞥边哲一眼。
果然如边哲所料。
那个周鲂,拖了近一个月不来投奔,偏偏在今日东南风起之时,窃了粮船来归!
就这么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