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前方可是暴风雨啊?”
陆逊大惊失色,身躯微微一震,急望向立于船头的曹操。
江上一场大风浪,尚且有可能将战船掀翻,何况还是浩瀚无垠的沧海之上?
这一场风暴下来,全军皆有覆没之危。
他们所有人,皆要葬身这茫茫大海,连尸骨都难以留存!
“朕当然知道暴风雨的威力,可若不驶入暴风,被大耳贼追上,我们如何抵挡?”
曹操的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沙哑,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汉军舰队,咬牙道:
“朕宁愿葬身于暴风雨中,也断不愿死于大耳贼之手!”
他是不愿落入宿敌刘备之手,受那等屈辱。
陆逊心头一震,陡然间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曹操这是要赌一把。
赌的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逃进暴风雨中,刘备若心存畏惧,定然不敢贸然追击。
毕竟海上风暴无情,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曹操更在赌自己的气运,赌自己哪怕历经这场暴风雨,也依旧能活下来。
陆逊回头看看身后正在疾速逼近的汉军战船,再看看前方的暴风雨,心中纠结万分。
一边是必死无疑的追兵,一边是九死一生的风暴,两种选择,皆是绝境。
半晌后,他只得狠狠一跺脚,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朗声道:
“树起令旗,各船不要停,全速前进,冲进暴风雨!”
走投无路之下,陆逊也决定豁出去了。
与其被刘备擒杀,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跟着曹操赌这一把,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各艘吴船之上,将士们听闻命令,皆是面露惧色,却也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向前方暴风雨驶去。
风浪渐大,海风愈发凛冽,战船转眼便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将士们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栏杆。
曹操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陆逊和典韦二人见状,立刻分从左右上前,扶住他的臂膀。
曹操将二人的手紧紧抓住,望着眼前这两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臣子,悲声问道:
“子护,伯言,今日你二人若随朕葬身大海,可怨朕?”
语气中,已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典韦眼中含泪,眼眶通红,毅然道:
“臣自兖州得遇陛下,追随陛下近二十载,陛下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今日纵死,亦无怨无悔。”
“陛下若赴黄泉,臣便追随陛下入黄泉,生死不离!”
曹操心头大热,眼中涌起感动的泪光,握着典韦的手愈发收紧。
这份君臣情谊,在绝境之中,显得愈发珍贵。
尔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陆逊身上,眼中含有一丝期许。
陆逊心中则是涌起一丝苦涩,五味杂陈。
曹家是以残暴武力征服江东,屠戮无数江东子弟,作为江东陆氏的核心子弟,他并非心甘情愿效力于曹家。
不过是为了保全家族存续,才不得不委曲求全,屈身事曹。
这十余年来,他虽已位居高位,深受曹操重用与信任,实则对曹操并无多少真心实意的感情,更多的是敬畏。
此时到了这个生死关头,近在眼前,何必实话实说,戳破这层窗户纸,让曹操在临终之际,还不能走得安心呢?
念及于此,陆逊压下心中的苦涩,脸上亦堆起慷慨之色:
“臣受陛下知遇之恩,得以施展胸中抱负,自当誓死追随陛下,赴汤蹈火,亦无怨无悔。”
曹操何等通透,自然看出了陆逊言不由衷,眼底的苦涩,尽收眼底。
他却也不点破,只是淡淡一笑,将陆逊的手也紧紧相握。
君臣三人手手相牵,彼此搀扶,目光一同望向了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暴风雨。
身后,汉军舰队依旧在疾速追击,船速丝毫未减。
旗舰之上,刘备看着越来越近的吴舰,眉宇间流转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与他纠缠了二十年的宿敌,已是近在眼前。
距离拿下曹操,只差这最后一步之遥了。
“若是擒杀了曹操,朕也别回中土,直接以太上皇的身份前往瀛州见云长去,免的叫裕儿为难了吧。”
刘备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后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传位诏书早已下达,刘裕登基,就等于已是名正言顺的大汉皇帝,自己若再返回大汉本土,身居太上皇之位,只会让刘裕无以自处,让朝中群臣无所适从。
到底是该听天子的呢,还是该听太上皇的呢?
为免众臣无所适从,为免让刘裕难做,也为了了却自己心中的执念,干脆就不回去了吧。
直接去往瀛州,既可陪自家兄弟关羽最后一程,了却多年的兄弟情谊,又不必为刘裕和边哲等众臣,带回去不必要的麻烦,可谓一举两得。
念及于此,刘备心思笃定,目光缓缓望向了瀛州的方向。
“云长,为兄就快要去看你了,你千万再撑几日呀…”
刘备心中暗暗祈祷。
便在这时,身旁的法正忽然向前一指:
“陛下,臣觉着不对劲,看前边海天形势,似乎是有暴风雨逼近!”
这般一提醒,刘备的思绪瞬间从对关羽的思念中拉回现实,猛抬头远望。
果然,前方数里之外,海平面上空已是乌云蔽日,漆黑如墨,一道道闪电照亮了翻涌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