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暴正在迅猛逼近。
刘备顿时警惕起来。
他自然知晓,海上风暴的可怕。
海上风暴可不比江上陆上,陆上风暴,只需找个屋舍一躲便是。
江上风暴雨,大不了将战船靠岸,暂避锋芒。
可唯独这海上风暴,茫茫大海,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只能硬着头皮挨受。
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
“果然被朕言中,还真撞上了暴风雨,幸亏令玄龄先行下船。”
刘备眉头凝起,语气中含有一丝庆幸,随即又指着前方的吴舰,满脸疑惑道:
“前方既有暴风雨,为何吴人非但不减速,看似还在加速驶入?”
法正凝视片刻,说道:
“陛下,臣大胆猜想,那曹贼是知回头与我军交锋必败无疑,故而才冒险加速前行。”
“他想躲入暴风雨中,迫使我军不敢追击,便想籍此来赌一把,好甩脱我们,逃出升天!”
刘备蓦然省悟。
曹操这是要破釜沉舟赌一把。
赌他不敢追入暴风雨。
赌他曹操气运尚在,能在这暴风雨中幸存下来,保得一条性命。
“陛下,前方起了暴风雨,来势太快,我们追还是不追。”
徐盛从下层甲板上来,激动的询问道。
刘备凝视良久后,拂手叹道:
“传令下去,各船即刻转向,掉头退回陆地去!”
法正微微变色,急是提醒道:
“陛下,曹操近在眼前,我们不追了吗?”
刘备摆了摆手,叹道:
“朕自然是想追曹贼,却不能为了追杀曹贼,令卿等和这数万将士,身陷于危境之中。”
“人生岂能事事如意,朕能灭吴已经心满意足,若实在杀不了那曹贼,便算了吧。”
法正心头一震,蓦然明悟。
刘备这是顾念他们这些臣下生死,宁愿放弃擒杀曹操的最后机会,宁愿带着些许遗憾离世而去呀。
“陛下…”
法正言语已哽咽,却不知何言。
“文向,还等什么,速去传令啊!”
刘备回头向徐盛喝道。
徐盛这才反应过来,忙要去传令。
令旗摇动,一艘艘的汉军战船,徐徐停止了追击,纷纷转向。
前方,暴风雨已乌压压而至,率先前吴军舰队吞噬其中。
徐盛则再次登上甲板,沉声道:
“陛下,这场暴风来势太快,臣恐我们来不及驶离,很快就会被追上。”
刘备眉头深锁,望了一眼飞快逼近的暴风云团。
哪怕他不太通水战,不懂海上风云变化,也看得出来,自家舰队怕是甩不掉这场暴风了。
“传令,叫各舰加速前行,能撤多远撤多远。”
“若果真逃离不开这暴风雨,朕便与他们同生共死,听天由命吧!”
刘备面无所惧,厉声下令。
到了这个时候,他早已看淡生死,又岂会惧怕这场暴风雨。
徐盛只得再次传令。
刘备的目光,则转向许褚和法正,面带歉疚道:
“孝直,仲康,朕应该让你们和玄龄一同下船登岸的。”
“朕甚至不该为追击曹贼,便将这数万将士,带入这场危境。”
“朕…”
话未言尽。
许褚便一拱手,慨然道:
“陛下这话就错了,边相乃我大汉擎天之柱,陛下为大汉社稷存续,让他下船乃是天经地义。”
“臣蒙陛下知遇之恩,纵使刀山火海,亦当誓死追随,臣百死无悔也!”
法正亦一拱手,慨然道:
“臣本为蜀臣,罪该万死,蒙陛下宽仁恕臣之罪,视臣为肱股。”
“臣无以为报,亦当誓死追随陛下,无怨无悔。”
刘备心中感动,遂将二臣一携,慨然道:
“好,那咱们就君臣同生共死,一起熬过这一关!”
说话间,暴风雨已铺天盖地而至。
很快,汉军舰队也被乌压压的云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