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将那枚蕴含神性的晶石重新掷给格拉兹特。
“去吧,格拉兹特。”
神秘龙裔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它将那位的亡躯唤醒,按照既定的计划,重创艾瑟隆大陆的那些种族。”
格拉兹特双手接过神性晶石,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表面那些已经暗淡的银色纹路,眼中满是不舍。
“主上……”
他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枚晶石中所蕴含的神性,虽然能够唤醒那位的亡躯,但那不过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用如此珍贵的神性精华去驱动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他的目光在神秘龙裔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而且,主物质世界的那些种族中,我们的渗透已然初步完成,即便不使用这个方法,我想那些种族也会陷入自相残杀,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话音落下。
神秘龙裔双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是在质疑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从极寒之地吹来的风,让周围那些跪伏的恶魔不自觉地缩紧了身躯。
格拉兹特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深深弯下腰去。
“不敢。”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紧绷。
“主上的意志,即是吾等前进的方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捧着那枚晶石,身形向后退去。
高挑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下逐渐模糊,如同一滴融入深海的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那些跪伏的恶魔之中。
神秘龙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晓格拉兹特的推断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在过往所经历的时间线中,正是如此。
主物质世界的各个种族会因为利益、仇恨,因为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偏见而自相残杀,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
但那太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道已经彻底暗淡的光痕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来自罗兰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那是向死而生、在绝境中点燃怒焰的意志。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次是【野蛮人】吗?罗兰...真是奇怪的人类,明明只是寻常的超凡职业,经他就职后竟然会产生如此丰富多样且强大的力量……”
他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希望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不过你这家伙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给你时间慢慢积蓄力量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暗的天穹。
那里,正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在缓缓蔓延,如同被无形的手撕开。
“现在你应该还在幽暗地域中,帮助杜拉格的神眷者重建王国吧?”
他的笑容深了几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希望你重返地表时,会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收回目光,声音骤然拔高。
“弗拉兹厄鲁。”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跪伏的恶魔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容粗犷而狰狞,暗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头顶生着四根弯曲的长角,每一根都缠绕着诡异的绿色火焰。
背后则展开着一对巨大的蝠翼,翼膜上布满裂痕,却依旧强健有力。
腰间则挂着一柄与他身形等高的巨剑,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深渊符文,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
弗拉兹厄鲁,深渊中的欺诈之王,以狡诈与阴谋著称的恶魔领主。
他走到神秘龙裔面前,单膝跪下,头颅低垂。
“主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金属摩擦的声响。
“现在,着手打开通往主物质位面的通道。”
神秘龙裔的声音平静如水。
弗拉兹厄鲁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主上,锚定点是......”
“银辉城。”
“遵从您的决定。”
话音落下,弗拉兹厄鲁便展开背后那对巨大的蝠翼,纵身跃入灰暗的天穹。
翼膜上的裂痕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千万只蝙蝠同时振翅。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际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那道正在缓缓蔓延的裂痕之中。
神秘龙裔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琥珀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灰暗的天穹,跪伏的恶魔,以及正在撕裂天空的裂痕。
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缓缓浮现,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
失败的轮回,功亏一篑的夜晚,只差一步便能触及却又永远无法握住的希望。
每一次因罗兰而生,每一次因罗兰而死,每一次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汲取那一丝微弱的力量。
然后,是这一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混乱、杀戮、死亡,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不远了。”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那道裂痕骤然扩大了一分。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倾泻而出,将整片大地染成血色。
跪伏的恶魔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它们不清楚眼前的领袖的计划,但却知道,等待了无数岁月的盛宴,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