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白幡高悬,府内之人依礼守灵、治丧,闭门谢绝一切应酬往来,丧期过后,便是三年的丁忧守孝期。
陆泽卸下兵权,脱离中枢。
汴京城权贵们皆在私底下感叹,陆泽眼下仕途正盛,如今却终于是要被强行按下脚步,要远离朝堂三年。
三年。
这个时间对于如今的朝堂局势而言,无疑是极其漫长的,陆泽这些年来积攒的威望跟人脉都要被迫搁置。
但对陆泽本人而言,他却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坦然接受目前的状况。
在脱离中枢以后,反倒能够跳出朝堂的纷争,可以于局外冷眼旁观,默默观察汴梁城里愈演愈烈的乱象。
皇帝石重贵依旧沉溺享乐,宫苑翻新不止,宴乐通宵达旦。
冯玉独揽大权之后,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朝堂风气可谓污浊不堪,却再无人敢直言进谏。
冯道相公继续习惯性地沉默,唯一敢直接跟皇帝上奏的桑维翰,则是不出意外的被石重贵再度冷落。
北地防线更是隐患十足,皇帝继续任用杜重威,命其统管北地军务,这位怯懦的三军主帅注定会爆大雷。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自今年开春后,河北道忽然爆发饥荒,兖州、郓州以及沧州等地,遭遇天灾,盗贼蜂起,可谓民不聊生。
从各方面条件综合来看的话,眼下的大晋朝,似乎具备着一座王朝要覆灭的所有必备因素。
君主昏聩、权臣乱政、主帅怯懦、境内遭遇天灾、盗匪四起...
陆府。
在老爷子陆彦卿辞世后,整个家族便被悲戚的氛围所笼罩,唯一称得上喜事的,可能是刘竹篁即将临盆。
在前唐时有过明令,守孝期间,禁止同房,怀孕的话那更是大罪。
但如果是孝期之前妊娠、生在孝期之内,这并不违法,刘竹篁便属于是这一种情况。
不过,这孩子毕竟生于守孝期,降生以后的喜宴跟岁宴都不能举办,一切礼制,都需从简。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在后宅之内响起,等候在外面的陆泽终是松了口气,得到母女平安的消息。
“夫君...”
“妾身给你生了个女儿。”
躺在床上的刘竹篁格外虚弱,陆泽拉着发妻的手,在这个年代,妇人诞子无异于是在过鬼门关。
“女儿好。”
陆泽给女儿取名陆倩。
小陆倩的出生,给如今的陆家倒是带来难得的喜意,只可惜,宴席要等到二十七个月守孝期过后才能办。
赵匡胤、张从恩这些跟陆泽关系熟络的朋友们,在孩子满月以后,到陆家简单走动一番,但他们也并未久留,更未主动跟陆泽谈论国事。
但是,从这些人的状态跟神情上看,陆泽就能知晓局势很不乐观,可他却依旧毫不关心,继续闭门守孝。
......
十月。
皇帝再度启用景延广,命其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置威信军于曹州,以加强河南的守备。
同时被皇帝重用的还有张彦泽。
这些政令的颁布,代表着皇帝陛下再一次选择摒弃桑维翰为首的主和派,要继续去跟北地的契丹人斗法。
冯府。
今年这一整年,朝廷顶梁柱的冯道就从未公开发表过任何意见,只选择顺着皇帝的心思,如透明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