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医皱着眉脱口而出:
“就因为皇帝一句话?就把这门治病救人的本事给禁了?”
“嗯。”方言点点头,继续道,“那时候的说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用针扎、用火灸,觉得这事儿‘不体面’,不光自己不用,还直接把太医院的针灸科给废了。你们想,太医院是全国医术的风向标,官方都明令禁止了,民间的大夫哪还敢光明正大地用、光明正大地传?”
“那时候,很多家传的针灸本事,都不敢写在书上,只能父子口传心授,偷偷摸摸地教。赶上清末战乱、军阀混战,多少世家没了传承,多少孤本医书毁了、散了,还有不少被当时的外国传教士、商人带出了国,流落到了海外的藏书楼、博物馆里。”
方言指了指众人手里的笔记本,又道:“你们翻烂了的《针灸大成》,是明代杨继洲写的,他当年是太医院的针灸圣手,这本书是他整理的历代针灸通用典籍,相当于咱们部队里的通用训练大纲,能教你基础的取穴、治法,可最核心的家传本事——也就是我今天用的这套复式补泻手法、气至病所的催气诀窍。”
“道光这道禁针令,一下就断了这门手艺的官方传承,民间的传承又在战乱里散了大半。你们翻遍了市面上能找到的医书,也找不到这套手法的核心诀窍,自然是扎了同样的穴位,却出不来同样的效果。不是你们学得不好,是这门本事,已经失传了……”
接下来方言就给他们简单的讲了一下当年的故事,还有自己是怎么和京城的中医故宫的专家,把这东西又重新翻出来的。
反正就是告诉他们,这针法具体是怎么来的,让他们后续学习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要准确认识到这个东西的价值。
有些东西确实要讲清楚背后的故事,人家才会更加的重视。
要不然,大家心里对知识是没有太大价值概念的。
就像是一些人认为随便张张嘴就能打听到人家发家致富的秘密一样。
话音落,众人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随即又涌上了浓浓的震惊和惋惜,还有对即将学习到的针法的重视。
话到这里,基本上也就说的够了。
今天上午的时间,有悟性的可以多学到一些东西。
没有那么好悟性和学习能力的学不到多少也无妨,后面反正都是要培训的。
今天上午让他们看懂两件事就行了,第一件事就是方言手里针法的功效是有多好,第二件事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学到的针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知道这两件事就行了。
接下来他们会自己去传的。
事情其实也和方言判断是一样的,今天上午的义诊任务结束,来看病的那些战斗英雄们都得到了救治,然后在楼下还领到了老胡准备的钱和物品,接着一起上车回了军区那边。
至于跟着方言他们学习的这些军医,则是有些不一样的安排。
因为他们即将开始培训,所以今天午饭被安排在了协和这边食堂吃。
下午会带他们去协中医研究院那边参观,并开会,然后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都在那边进行培训和临床。
那边刚好也有个针灸医院,能够满足这些条件。
上午吃饭的时候,方言给军医们讲的故事就已经传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之前方言以为他们已经看过杂志了,但是后来才发现,只是少部分人能够接触到杂志。
比如秦开远这位后勤卫生部的部长。
其他人其实还没有那么灵通的消息。
这个既是时代信息的局限性,也是管理上的一些限制。
军医军医,首先还是军人,然后才是医生。
方言他们这边当然也在协和食堂这边一起吃,他就和广州中医大学的各位教授在一起,今天下午他们要上飞机回去了。
这顿饭也算是给他们的送行的宴席。
方言和邓老他们以茶代酒,敬了几杯。
聊了下接下来的准备工作,今天过后,17号他们又要飞京城来,到时候就是卫生部的年中会议了,到时候还有一些奖要领,要不了多久又要见面了,所以气氛也没啥分别的伤感。
聊的也基本是关于培训和中医师承的事儿。
根据邓老说,17号的大会上,师承的意见初稿就要公布出来了,到时候会让全国各地参会的人都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