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三张信纸,垫上复写纸后,提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这里面的其中两位可没有他的过目不忘,自然是要写下来才行了。
写完之后,他把上面张纸分别折好,递给金克木和季羡林:
“这是《蛰龙法》的口诀和要诀,我平时练的时候整理了一下,您二位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金克木双手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他抬起头,看向方言,郑重地说了一句:
“好好好,方大夫,这份情,我记下了。”
季羡林也跟着接过,没有打开,直接贴身收好:
“回去我就试试。要是真能睡个好觉,我请方大夫全家去吃全聚德。”
众人都笑了。
季羡林和金克木今天两人准备的礼物都有些拿不出手了,他们都没说别的,已经默契的准备回去重新准备了。
今天这过来连吃带拿的,之前的礼物拿出来,他们自己都要骂自己的。
洪丕谟倒是没想这些,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东西方言是真说给就给哎,虽然明白这背后的逻辑,但是想到自己学东西花的精力,感觉还是有点羡慕两位老爷子。
“洪先生,”这时候方言忽然转向他,将送礼的东西递给他:
“这个是您的。”
洪丕谟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他愣了愣。
看着方言递过来的那张折好的信纸,一时间竟然忘了伸手去接。
“方大夫,这……”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这直接给这么重的礼物,而且他和方言比起来,那真是无名小卒一个,方言这举动已经不是让洪丕谟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
他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给您,您这……”
方言把信纸往他手里一塞,语气随意得像递过去一张草稿纸:
“洪先生,您今天带来的那些东西——颂钵、定神香、药酒,还有您那个思路,对我启发很大。这些东西,您研究了二十年,拿出来给我看,半点没藏私。我要是连个口诀都舍不得给您,那成什么了?”
方言当然知道法不轻传的道理,但是眼前这些都是什么人?
不说季羡林和金克木,就是洪丕谟,那也是被后世疯狂研究的一位。
只是洪丕谟不知道方言的想法啊,就觉得方言看得起他。
洪丕谟握着那张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二十年来,他访过不少高人,求过不少秘法,每一次都是磕头、敬茶、发誓,把规矩走全了,人家才肯漏一点点出来。
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人家主动给他,还觉得给得不够。
他居然生出一些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洪先生,您别多想。”方言看他站在那里不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玩意儿不值钱。值钱的是练不练。您拿回去试试,管用最好,不管用也别来找我——那说明您没练对。”
洪丕谟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但是人家这话明显就是给他宽心的,他要是真当真觉得不值钱,那就是不懂事了。
所以他紧紧攥着那张信纸,当即对着方言深深鞠了一躬:
“方大夫,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方言连忙扶住他:“别别别,您比我大十几岁,这我可受不起。”
季羡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感叹道:
“小洪啊,你今天来得值吧?”
洪丕谟连连点头:“值!太值了!”
金克木也跟着笑:“我倒是觉得,最值的是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结果白得一套睡功,还蹭了一下午的茶。”
众人都笑了。
方言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对着众人说道:
“其实我有个想法,我也想试试刚才洪先生的那套流程,不过我打算运用蛰龙法入睡,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收获。”
“主要是我本身就已经能够在睡梦中内视一部分了,所以我想要更进一步。”
“正好今天洪先生在这里,能够帮我做些辅助工作。”
洪丕谟听到这里,眼神一亮,当即说道:
“有道理!”
“确实可以试试。”
“如果成功了,那咱们可就算是研发出一条能够稳定借助外力内视的法子了!”
“不说开宗立派,那也能被记录在历史中了!”
洪丕谟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都有些发抖了。
方言看到他这样子,赶忙说道:
“洪先生,只是实验,还没出结果呢!”
“哦,对对!”洪丕谟赶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定心神,对于被记录在历史中,洪丕谟还是有点难以抗拒。
洪丕谟转头看向季羡林和金克木,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季老、金老,您二位帮帮忙?”
季羡林听到这话说道:“这等大事,我能走不成?”
金克木更直接,已经走到了床边,把刚才金克木自己躺过的薄毯拿起来抖了抖,又重新铺好:“方大夫,您躺这儿,我给您敲钵。”
洪丕谟连忙说:
“金老,您敲过吗?要不我来?”
金克木看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敲过了吗?你躺那儿的时候就是我敲的。虽然不如你专业,但也能响。”
洪丕谟张了张嘴,没再争,转而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他把颂钵从桌上挪到床旁边的小几上,位置比刚才给金克木和自己用时更靠近床头一些。
又把铜香插放在颂钵旁边,从竹筒里重新取出一根线香插好。
最后拿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没问题,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切就绪。
洪丕谟退开两步,看向方言:“方大夫,可以了。”
方言脱了鞋,在罗汉床上躺下来。
他没有像金克木那样慢慢调整姿势,也没有像洪丕谟那样把自己“扔”上去。
他躺下去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这张床本来就该是这个形状,这个人本来就该躺在这里。
洪丕谟看在眼里,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道长说过的话:
修行不在功夫上,在习惯上。
功夫是练出来的,习惯是长出来的。
练出来的东西会丢,长出来的东西丢不了。
方言这个躺下去的姿势,看着就给人一种,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即视感。
高手!
这个是高手!
洪丕谟在内心里对着方言的睡功给了个极高的评判。
他实在有些好奇,这么年轻的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练的如此快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对于没见过的事儿,他确实没办法理解。
“来吧!”方言这时候躺好,对着发愣的洪丕谟提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