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承不躲不闪,任凭这一拳砸中,打得他眼皮嘴唇都在乱飞,整个人“嗖”的一声倒飞出去。
唰啦!
他直直撞向后方,砸碎靠墙的柜子,连带上面的装饰花瓶一齐破碎,整个人仰躺在其中。
哗啦啦……
木屑与瓷片洒落一身,连带着还有花瓣飘落,模样好不狼狈。
“哇呀~~~~!!”
白木承呲牙咧嘴,明显摔得不轻,后背硌得生疼。
……
……
屋内的动静,自然吸引来医院保安,甚至【解剖魔】英初也来凑热闹,但都被吴风水拦下。
少女请求众人,不要打扰病房里的那两位。
……
……
柜子被砸碎一大块,白木承整个人嵌进里面。
而坐在病床上的烈海王,已是面目狰狞,开口大声斥责,声音震耳欲聋。
“白木!你要救我——你要救烈海王吗??!!”
白木承艰难起身,口鼻都被烈海王的那一拳打出血来,胳膊与后背也都被碎屑划伤。
但他毫不在意,笑着反问烈海王,“烈,你就算失去右脚,也无所谓吗?”
“……”
烈海王正色回应,“我无所谓!”
白木承苦笑,“对武术家来说,失去一只手脚,怎么可能无所谓?”
烈海王的眉眼低沉,认真回应道:
“如果你问我,那样会不会动摇,那我确实会有所动摇;”
“如果你问真的失去一只脚,我是否会感到不便,那我也只能说——确实不便。”
“然而……”
烈海王话锋一转,“武术家在战斗中败北,进而丧失肉体的机能——这其中并没有半分可耻之处!”
“所以,我无所谓!”
“真正可耻的……是我。”
“是我把本不存在的觉悟,以及本不存在的勇气,说得跟真的有了一样。”
“即便别人看不出,但我却再清楚不过!”
烈海王低头,喃喃举例道:
“‘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怀着必死的信念’、‘痛下杀手’之类的话……”
“人们总是会说一些,下不了决心去实施的话语。”
烈海王紧抿嘴唇。
“没有决心的话语,是一定不能说出口的——一直以来,我自认为我用心守住了这一戒。”
“然而,现在的我却将其打破了。”
“面对皮可,我连我真实的意图都还模糊不清,就自顾自地说出:让我来成为食物——这种幼稚的话。”
“这是很可耻的事……”
“……”
烈海王抬头,看向白木承。
“白木,你知道吗?就在我苏醒的瞬间,我竟然因为你救了我,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这很可耻!”
“我愤怒的地方,也并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你放任我可耻地活了下来!”
“……”
阳光照在烈海王的侧脸上。
白木承站着,仿佛是在回味烈海王的话,一边擦去嘴角血渍,一边自顾自地喃喃。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他抬眼看向烈海王,点头道:
“的确,就像烈海王本人说的那样——他就该完成承诺,他就该在战败后被皮可吃掉。”
“但……”
白木承话锋一转,张口大声呵斥:“但——那•又•能•怎•样•??”
那声音巨大,吼得烈海王都为之一愣。
白木承则继续坦然道:
“烈——这个字的意义,意指激烈、猛烈,以及绝不偏离正道,刚正不阿。”
“烈海王,就是‘烈’这个字的化身!”
“有时,你那过于高超的武学技艺,会让人忽略一点,那就是——烈的真正价值,在于其精神的高度。”
“烈海王的意识,令人敬佩!”
白木承挑眉,静静看着烈海王。
“——但我,并不是你那样的人。”
“说到底,我并不是什么超然的家伙,而是个缺点一大堆的愚人。”
“我会好奇地去参加一场赌局,也会突发奇想地开一家武馆,也会玩便宜的电子游戏,当然还有锻炼,以及不慎买到很酸的橘子……”
“我从来不觉得,我在每一步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但我依旧乐在其中。”
白木承伸出伤痕满布的手,杵着病床栏杆,长长呼了一口气。
“换言之,我活得要比烈海王更‘狡猾’。”
“正确的结局、应该做的事、理所应当的发展——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不管烈海王是怎么想的,但白木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白木承盯着满脸错愕的烈海王,笑得认真又坦率。
“我不想你被吃掉。”
“所以我救了你,不管烈海王接受与否——我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