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旅的一万两千人,每人都领到了新头盔、新防弹衣、新夜视仪、新耳机。
那些老旧的AK被收走了,换成崭新的M4。
每个班领到了两挺M249机枪,每个排领到了一具“标枪”反坦克导弹。
仓库里堆着的弹药,足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
华雷斯城北,第一旅营地。
晚上十点,营房里的灯还亮着。
帕布洛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是发下来的,左上角印着“墨西哥人民党禁毒部队”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小字:“家书格式参考”。
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他不会写什么字。小学没毕业,认识的字加起来填不满一页纸。
他拿起笔,那支笔在他手里像一把不听使唤的扳手。
“妈妈”他写下这两个字,手在抖。
他想起父亲。
那个在玉米地里从早干到晚的男人,那个从来不对任何人发脾气、只对玉米地温柔的男人,那个被毒贩一枪打死在自家门口的男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妈妈,我要去打仗了,去锡那罗亚,去打古兹曼的人,你不要哭,以前是毒贩欺负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去找他们了,如果我回不来,你不要难过,爸爸一个人在那边,应该也很孤单,我去陪他,你的儿子,帕布洛。”
他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家里的地址——索诺拉州,一个他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
他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旁边的铺位上,光头也在写信。他的字比帕布洛好看一些,但也不多。
“老婆,我去锡那罗亚了。打古兹曼。你不要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等打完仗,我就回家,开一个修车铺。你不是一直想开一个修车铺吗?就开在咱们镇上。我修车,你收钱。儿子长大了,让他跟我学修车。别让他当兵。太苦了。你的老公。”
他把信塞进信封,翻了个身,背对着帕布洛。
帕布洛听见他在吸鼻子。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上铺的床板,盯着那些木纹,像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
华雷斯城北,第一旅团部。
凌晨一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拉米雷斯站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台下坐着三十几个军官,有营长,有连长,有各个部门的头头。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但没有一个人打哈欠。
拉米雷斯开口了:“目标,锡那罗亚。路线,分两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第一路,从华雷斯出发,沿公路南下,穿过奇瓦瓦荒漠,进入杜兰戈山区,然后直插锡那罗亚的北部。这条路线远,但好走。装甲部队可以从这里走。”
他指着地图上的蓝线。“第二路,从索诺拉出发,沿太平洋海岸南下,进入锡那罗亚的西部。这条路线近,但难走。山地部队可以从这里走。两路在库利亚坎以北汇合,然后围城。”
他抬起头,扫视台下。
“英军顾问五天后到墨西哥城。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锡那罗亚,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回去准备。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华雷斯城北,第一旅营地。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帕布洛被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叫醒。那声音从营地中央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在凌晨的空气里回荡,像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他从铺位上坐起来。光头已经醒了,坐在对面,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他的动作很利索,像个老兵。虽然他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怕不怕?”帕布洛问。
光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塞东西。“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我更怕我儿子长大以后问我——爸,当年毒贩在我们镇上杀人放火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拉上背包的拉链,站起来。“我不想告诉他,我在修车。”
帕布洛没说话。他只是把那张写好的遗书塞进口袋里,穿上新发的防弹衣,戴上新发的头盔,拿起那支崭新的M4。
枪很沉。比AK沉。但他喜欢这个重量。沉一点,踏实。
他走出营房。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几千个人,黑压压的,站在晨雾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装备碰撞的叮当声。
拉米雷斯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面旗帜。蓝底白字,绣着华雷斯禁毒部队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握着一支步枪和一把锄头。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弟兄们。今天,我们要去锡那罗亚。去打古兹曼。去打那些杀了我们兄弟、烧了我们房子、抢了我们土地的畜生。”
“你们有的人是第一次上战场,有的人是第二次,有的人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今天,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举起那面旗帜。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我们军人只有横扫寰宇,重整天下,保境安民!”
他放下旗帜,扫视台下。
“出发。”
几千个人同时转身,走向那些已经发动引擎的装甲车和卡车。
脚步声在凌晨的空气里回荡,像闷雷。
帕布洛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背包很重,枪也很重,但他走得很稳。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些帐篷,那些营房,那些他们住了好几个星期的铁皮房子,在晨雾里渐渐模糊。他想起昨天晚上写的遗书,想起妈妈看见那封信的样子。他不敢再想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那辆要带他去锡那罗亚的装甲车。车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爬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光头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震得钢板都在抖。车窗外,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
帕布洛看着那抹白光,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天亮了,就该干活了。”
车子驶出营地,驶上公路。前面是更多的车,更多的兵。他们排成一条长龙,从华雷斯出发,一路向南。
帕布洛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荒漠,山丘,干涸的河床,偶尔经过的村庄。那些村庄里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这支军队经过。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些装甲车,那些坦克,那些扛着枪的士兵。有个孩子举着一面小旗子,蓝底白字,上面绣着那只雄鹰。他站在路边,把那面旗子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团火。
帕布洛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他转过头,看着前方。前面是路。很长很长的路。路的尽头,是锡那罗亚。
太平洋在晨光中泛着银光,一波一波的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帕布洛的装甲车在公路上颠簸。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荒漠,山丘,干涸的河床。
他想起父亲。
想起那个在玉米地里从早干到晚的男人,想起他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他永远洗不干净的脸。他想起父亲死的那天。那天他在地里干活,听见村里有人喊,跑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躺在地上了。胸口有个窟窿,血还在往外冒。
他跪在父亲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只会种玉米。他什么都不会。
现在他会开枪了。他摸了摸怀里的M4,枪管还是凉的。
前面传来命令,从车载电台里传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往后传。“所有人,检查武器。”
车厢内的军官忙喊了几声。
一帮人迅速检查着装备。
而就在这时,忽然车载音响内响起声音:“上级命令,所有人下车!!躲避炮击?!”
帕布洛等人一头雾水,但在命令下迅速下车。
然后在军官的吩咐下连忙躲闪炮击。
拉开阵型,不要靠的太近。
“哪有炮击?”帕布洛旁边的光头疑惑的看着四周,还想要站起来看,就被帕布洛猛地拉住。
然后远处响起呼啸声!!!!
“规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