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西奥在暗中组建了一支私人军队，还联络了各地的反唐纳德势力，企图在全国范围内发动起义。这些势力虽然分散，但数量可观。
如果英国人真的下场支持，墨西哥的内战将不再是唐纳德对毒贩的剿灭战，而会演变成一场多方混战的泥潭。
“总统先生，”
布莱克的声音很平静，“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英国政府需要知道，我们的援助对象是合法政府，而不是任何可能制造更大混乱的势力。您提到的这些‘爱国武装’，他们的背景、指挥体系、作战计划，我们需要详细了解。否则，我无法向伦敦汇报。”
奥拉西奥和埃布拉德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埃布拉德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滑。“布莱克先生，这些信息，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但现在，我们需要英国的一个初步承诺——你们愿意帮助我们。”
布莱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总统先生，埃布拉德先生，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评估墨西哥政府的需求。你们的需求，我已经清楚了。建立一支新的军队，训练、装备、情报支持。这些，英国都可以提供。”
他顿了顿，目光从奥拉西奥脸上扫到埃布拉德脸上，又扫回来。
“我需要知道，你们提到的那些‘爱国武装’，他们和毒贩有没有联系？唐纳德·罗马诺之所以能在北方站稳脚跟，靠的是他打击毒贩的旗帜。如果我们的援助对象，被证实和毒贩有牵连，那在国际舆论上，我们会非常被动。”
奥拉西奥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但布莱克捕捉到了。
埃布拉德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稳。“布莱克先生，您多虑了，那些人，是被唐纳德污蔑为‘毒贩同伙’的爱国者，他们有的只是因为住在锡那罗亚，就被唐纳德的人贴上了毒贩的标签。有的只是因为不愿意向华雷斯效忠，就被污蔑为‘腐败政客的走狗’。他们的背景是清白的，只是被唐纳德的 propaganda抹黑了。”
布莱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站起来，伸出手。
“总统先生，今天的会谈很有收获。我会把您的需求如实向伦敦汇报。接下来几天，我的团队会留在墨西哥城，和贵国的相关部门对接，细化援助方案。”
奥拉西奥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但这次握得更用力了一些。
“布莱克先生，拜托了。”
会谈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布莱克走出国家宫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那辆一直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回酒店。”他用西班牙语对司机说。
车驶入改革大道，两旁的建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墨西哥南部爱国武装力量……”
“墨西哥东南部原住民自卫军……”
“墨西哥城工人旅……”
这些名字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在墨西哥，任何不被政府承认的武装力量，只有三种可能：毒贩、民兵、或者毒贩伪装的民兵。
奥拉西奥口中的“爱国者”，大概率就是那些被唐纳德打散的毒贩残余。他们在南边重新集结，借尸还魂，摇身一变成了“爱国武装”。
布莱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车已经驶入波兰科区，两旁是高档酒店和公寓楼。四季酒店的灯光在夜空中亮成一片，像一艘停泊在黑暗海洋里的豪华游轮。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门，布莱克下车，走进大堂。前台的服务员认出他，微笑着递过房卡。“布莱克先生，您的房间在17楼，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
他走进电梯，按下17楼，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他走到1712号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改革大道的夜景。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独立天使纪念碑的金光在夜色中闪烁。
然后他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响了三声，被接起。
“是我。”布莱克的声音很轻。
“说。”
“奥拉西奥在暗中组建了一支私人军队。规模大约五千人，营地位置在南边，具体坐标我还没拿到。装备很杂，轻武器为主，但有一些反装甲武器。训练水平一般，但士气不低。”
“还有呢？”
“他在联络各地的反唐纳德势力，包括南部的原住民武装、墨西哥城的工人组织、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他把这些人统称为‘爱国武装’。但我怀疑，里面混了不少毒贩残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汉尼拔的声音再次响起。“能确认吗？”
“但我正在查。奥拉西奥的幕僚长埃布拉德，是个关键人物。他手上有名单，我需要时间。”
“小心。”
“我知道。”
布莱克正要挂电话，又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英国政府可能会加大对墨西哥的援助力度。如果奥拉西奥能证明他的‘爱国武装’是合法力量，伦敦可能会批准更大规模的军事支持。到时候，局面会更复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汉尼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继续保持联系。”
“好。”
电话挂断。
布莱克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墨西哥城在沉睡，但有些人醒着。
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慢慢弥漫。
他脱掉西装，扔在床上，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他不认识。
第二天上午，英国评估小组和墨西哥政府的第二轮会谈在国防部大楼举行。
会议室很大，长桌能坐三十个人，但今天只坐了不到一半。墨西哥这边，奥拉西奥没有出席，由埃布拉德带队，加上国防部的几个高级官员、外交部的代表、还有两个穿军装但没挂军衔的人——大概是“爱国武装”的代表，但身份没有公开。
英国这边，布莱克坐在主位，旁边是评估小组的成员——一个退役的陆军准将，一个军情六处的分析师，一个外交部拉美司的参赞，还有几个随行的助理和翻译。
埃布拉德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滑。
“布莱克先生，关于援助的具体形式，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方案。”
他按下桌上的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英国政府向墨西哥合众国政府提供军事援助的谅解备忘录（草案）》。
布莱克扫了一眼，文件很长，密密麻麻的条款，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英国政府向墨西哥政府提供军事顾问，协助训练和装备‘总统卫队’。顾问人数不超过两百人，驻扎地点由双方协商确定。”
“第二，英国政府向墨西哥政府提供轻武器、反装甲武器、通讯设备、夜视仪等装备，总价值不低于两亿英镑。”
“第三，英国政府向墨西哥政府提供实时卫星情报支持，覆盖范围包括奇瓦瓦、索诺拉、锡那罗亚、杜兰戈等州。”
“第四，双方建立情报共享机制，共同打击跨国贩毒组织和‘非法武装集团’。”
布莱克看完，抬起头。
“埃布拉德先生，这份草案的内容，比我们昨天讨论的更加全面。”
埃布拉德微微一笑。“布莱克先生，形势在变化，我们的需求也在变化。唐纳德·罗马诺的扩张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等他的军队打到墨西哥城门口，再多的援助也来不及了。”
布莱克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点涩。
“关于第三方的参与——”他放下水杯，“您昨天提到的那些‘爱国武装’，他们和这份援助方案有什么关系？”
埃布拉德的微笑没有变。“他们是墨西哥政府的重要合作伙伴。在未来对抗唐纳德·罗马诺的战争中，他们会发挥关键作用。我们希望，英国的援助能够覆盖到这些力量。”
布莱克的眼睛眯了一下。“埃布拉德先生，英国政府的援助对象是墨西哥合众国政府，而不是任何不受政府控制的第三方武装力量。如果那些‘爱国武装’愿意接受墨西哥政府的统一指挥，我们可以讨论。但如果他们保持独立运作，那我们很难向他们提供直接援助。”
埃布拉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布莱克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这些‘爱国武装’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之所以没有纳入政府军的序列，是因为现有的军事体系已经被渗透得太严重了。如果把他们编入国防军，他们的战斗力会被稀释，他们的行动会被泄露，他们的存在意义就丧失了。”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在脑子里快速权衡着。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爱国武装”里肯定有毒贩的残余。
埃布拉德也知道。
但他们心照不宣，都不点破。因为对奥拉西奥来说，毒贩也好，民兵也好，只要能打唐纳德，就是可以用的工具。
“埃布拉德先生，”布莱克终于开口，“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名单。那些‘爱国武装’的番号、规模、指挥体系、装备情况，以及他们和政府的关系。没有这些信息，我无法向伦敦汇报。”
埃布拉德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消失。“布莱克先生，这些信息涉及国家安全，不能全部公开。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些力量的背景是清白的。他们和毒品犯罪没有任何关系。”
布莱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埃布拉德。
“埃布拉德先生，我干过三十多年情报工作。我见过太多‘背景清白’的武装力量，最后变成了比他们当初对抗的人更坏的毒瘤。我不怀疑您的诚意，但我需要证据。”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国防部的那几个官员低头看文件，不敢抬头。外交部的代表端起水杯，挡住自己的脸。那两个没挂军衔的人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
埃布拉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布莱克先生，我会让人准备一份简报。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等您方便的时候，我安排您和这些力量的代表见面。您亲自和他们谈，亲眼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布莱克点了点头。“可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那些‘爱国武装’的领导人，他们曾经是毒贩吗？”
埃布拉德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那种被人捅破了窗户纸之后的无奈。
“布莱克先生。”
“在墨西哥，清白是一个奢侈品。唐纳德·罗马诺之所以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会杀人。那些‘爱国武装’的领导人，他们也许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他们愿意为墨西哥而战，愿意为宪法而战。在这一点上，他们比唐纳德·罗马诺干净一万倍。”
布莱克盯着他看了三秒。
“所以，他们曾经是毒贩。”
埃布拉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布莱克先生，在这个国家，有时候你不得不和魔鬼做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