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拉米雷斯沙哑的声音。“联系了。他说愿意投诚,但要求保留指挥权。”
“告诉他,让他来华雷斯述职。他手下的部队就地等待整编,军官和士兵的去留由我们决定。他本人来华雷斯,安全局给他安排住处,待遇从优。他的家人如果想一起来,我们也可以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局长,他如果不同意呢?”
唐纳德的声音冷下来。“拉米雷斯,你请他开会。来的人,好好谈;不来的,当场卫兵带走。同意来华雷斯的,用飞机送过来。记住,是人来,不是条件来。”
“明白。”
电话挂断。
唐纳德把话筒放下,看着万斯。“通知后勤部门,准备接收墨西卡利投诚部队的整编。这个月的军饷,按我们自己的标准发,一分不能少。让军需处准备两千人份的物资,人到了就发。”
万斯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局长,如果卡斯特罗手下的军官有人不服,闹事怎么办?”
唐纳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服的人,让他来找我谈。我来告诉他,什么叫服。”
万斯没再问了。
两个小时后,锡那罗亚前线,第一旅指挥部。
拉米雷斯站在沙盘前,手里攥着那份刚收到的加密电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作战室的灯亮得刺眼,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蓝色的箭头从华雷斯一路南下,穿过奇瓦瓦荒漠,越过杜兰戈群山,直插锡那罗亚的心脏。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库利亚坎周围,像一圈随时会炸开的刺。
“旅长,客人到了。”参谋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脑袋。
拉米雷斯转过身,走出作战室。
指挥部设在洛斯莫奇斯城郊一栋被征用的民房里。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装满通讯设备的越野车,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
院子中央站着十几个人,穿着五花八门的军装——有国防军的墨绿色常服,有地方部队的灰色作训服,有几个甚至穿着便装,只在胳膊上绑了一条白毛巾。
他们是北下加利福尼亚州和蒂华纳方向过来谈判的代表,带队的是蒂华纳边防旅旅长哈维尔·卡斯特罗准将。卡斯特罗五十出头,矮壮结实,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眼神在飘,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
拉米雷斯走过去,伸出手。“卡斯特罗将军,久仰。”
卡斯特罗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力道很足,但指尖微凉。“拉米雷斯旅长,客气了。您的部队推进速度,让我们措手不及。”
拉米雷斯笑了笑,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卡斯特罗身后那些人有旅长,有团长,有州政府的文职官员,还有一个穿着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缩在人群后面,像一只随时准备跑路的兔子。“各位,里面请。今天请大家来,是商量整编的事。”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各坐十几个人。
拉米雷斯坐在主位,旁边是第一旅的参谋长和几个营长。
卡斯特罗坐在他对面,身后是他的副官和几个团长。其他人按级别依次落座。
拉米雷斯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卡斯特罗将军,各位同仁,唐纳德局长的意思很明确——所有投诚部队,就地整编,纳入禁毒部队序列。你们的兵,还是你们的兵。但编制、装备、训练,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来。”
卡斯特罗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拉米雷斯旅长,整编的事,我们没有意见。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军官,怎么安排?”
拉米雷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军官全部到华雷斯述职。编制、待遇、级别,按我们这边的标准重新核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
卡斯特罗的副官猛地抬起头,嘴张开又闭上。那几个团长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盯着天花板。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脸色白了,额头开始冒汗。
卡斯特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拉米雷斯旅长,我们去华雷斯述职,那部队呢?”
“部队交给第一旅整编。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兵。这个月的军饷,后勤部门已经在准备了,比你们原来多三成。”
卡斯特罗的手停在桌面上。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盯着拉米雷斯,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拉米雷斯旅长,我们投降,是带着诚意来的。把兵权交出去,让我们当光杆司令,这是什么诚意?”
拉米雷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卡斯特罗将军,唐纳德局长说了,来华雷斯不是撤职,是重用。您的经验、您的才能,在更重要的位置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卡斯特罗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配枪。“拉米雷斯,你——”
“卡斯特罗将军。”拉米雷斯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卡斯特罗的手停在枪套上。
拉米雷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唐纳德局长还说了,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不要上桌吃饭了!去吃牢饭去!”
卡斯特罗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在枪套上颤抖。拉米雷斯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卡斯特罗的副官缩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那几个团长低着头,像一群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干脆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卡斯特罗的手慢慢从枪套上滑下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浑身都在抖。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去华雷斯。”
“还有人要说什么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明天一早,飞机送各位去华雷斯。后勤部门今天就会下去,给你们的人发军饷,放心,唐纳德局长说话算话。”
“所有人不允许回部队,今天就在这里呆着吧。”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第一个站起来,点头哈腰。“拉米雷斯旅长,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会议室里只剩拉米雷斯和参谋长。
参谋长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卡斯特罗那条老狗,回去估计要骂娘。”
“骂就骂吧。”拉米雷斯转过身,走回沙盘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只要兵权到手,他骂破天也没用。”
参谋长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
“后勤那边,军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比他们原来的多三成,比我们自己的兵少两成。先给钱,后整编。钱到位了,谁还在乎当官的去哪了?”
参谋长点了点头。“那军官这边……”
“按局长说的办。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给遣散费。编制、待遇、级别,全按我们的标准来。但有一条兵权,必须交。”
他拿起那支红色记号笔,在沙盘上画了一道箭头,从洛斯莫奇斯指向库利亚坎。那道箭头又粗又红,像一道还没干的血痕。
“等北边稳定了,就该往南打了。”
窗外,天快黑了。洛斯莫奇斯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教堂的钟声在夜风里回荡。
拉米雷斯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暗的天空,忽然想起唐纳德说过的一句话。
“权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