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拉米雷斯把卫星电话揣进口袋，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楼里楼外忙碌的工兵。
他们在撬地板，在砸墙壁，在拆天花板，在翻每一寸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旅长！”一个工兵排长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沓发黄的纸，脸涨得通红，“找到了！”
拉米雷斯接过那沓纸。
纸是记账本，很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日期、金额、人名。
有些名字他认识，是锡那罗亚的毒贩头目。有些名字他不认识，但那些名字后面标注的金额，让他后背发凉。
“墨西哥城……”他念着那些名字，声音越来越轻，“国防部……司法部……财政部……总统府……”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是墨西哥城的方向。
那些在首都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大概正在发抖。
“把这些，全部封存，送华雷斯。唐纳德局长亲自看。”
“是。”
拉米雷斯把那沓账本递给工兵排长，转身走下楼。
他的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但每一步都很重。他知道，这些账本，比一百颗炸弹都厉害。
炸弹只能炸死人，这些账本，能炸死一个时代。
库利亚坎，城南临时监狱。
帕布洛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里面那些俘虏。
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排一排的，像待宰的鸡。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只是呆呆地蹲在那里，眼睛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头蹲在栅栏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他的手指很稳，一粒一粒地压，像在往存钱罐里塞硬币。
“你猜，古兹曼现在在哪？”光头问。
帕布洛没回答。他看着那些俘虏，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脸上的血，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那种被抛弃之后才会有的空洞。
“谁知道？也许躲在哪个下水道里吧。”
帕布洛转过身，靠着栅栏，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远处，教堂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钟声在风里飘荡，当当当，不知道在敲什么。
“你说，他还回来吗？”光头又问。
帕布洛想了想。“不会。他跑了就不会回来。他这辈子，跑过两次，每一次跑了都不回来，除非被抓。”
光头把弹匣插进枪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等他被抓，抓到了，局长肯定会把他给扒皮抽筋的！”
……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雪茄，盯着面前那沓刚从库利亚坎送来的账本。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要把每一个名字都刻进脑子里。
汉尼拔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唐纳德终于开口，手指点在那些名字上，“妈的，原来系统性腐败是这样的！”
“以后，墨西哥就是有这种人才不可能编号的！”
“国防部、司法部、财政部、总统府。还有一些在地方上，州长、市长、警察局长。名单很长。”
唐纳德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烟雾在灯光下扭成一条蛇，然后消散。
“这份名单，先别动，等我们打到墨西哥城再说。”
汉尼拔愣了一下。“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公布这份名单，他们就会跑。跑到美国，跑到欧洲，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我们打到墨西哥城，他们跑不了了，那时候再公布，一个一个抓，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毙。”
“而且现在发表这些，对于我们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反正我们和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汉尼拔点了点头。
唐纳德把账本合上，推到桌子一角。
“前线的情况，拉米雷斯跟你说了？”
“说了。库利亚坎拿下了。古兹曼跑了。伤亡一百三十七人。”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华雷斯的天空很蓝。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忙碌。
“一百三十七个。”
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库利亚坎墙上，立一块碑。刻上名字，刻上年龄，刻上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
“是。”
“还有，通知后勤部门，准备下一阶段的物资。锡那罗亚打完了，还有哈利斯科，还有米却肯，还有瓜纳华托。路还长。”
汉尼拔点头。
对了局长，布莱克来消息了。
唐纳德一怔。
汉尼拔忙说，“峨眉峰，他说希望和你直接对话。”
“接通他。”
汉尼拔点头，然后让人帮忙接通那边。
很快被接起来。
“布莱克。”
“你好，先生！”
对面的布莱克坐在沙发上有些下意识的坐直，有点像是学生见到老师。
唐纳德笑着说，“别紧张，你现在是禁毒的大功臣，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奥拉西奥的‘总统卫队’，营地坐标拿到了。墨西哥城南边，莫雷洛斯州，一个叫‘特波斯特兰’的小镇附近。营地规模比预想的大，至少能容纳八千人。训练已经开始了，教官是英国人。武器装备也在陆续到位。”
唐纳德的眼睛眯了一下。“英国人动作挺快。”
“不止英国人。还有我们发现了部分美军的武器系统，感觉美军内部也有人参与进来了。”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明白。”
电话挂断。
唐纳德把话筒放下，看着汉尼拔。“南边那锅粥，快煮开了。”
汉尼拔的眉头皱起来。
“局长，如果奥拉西奥的总统卫队真的训练出来，再加上英国人的顾问、美国人的装备，我们在南边会很难打。”
唐纳德点了一支新雪茄，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所以不能让他们训练出来。在他们还在锅里的时候，就把锅盖掀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墨西哥城那个点。
“等锡那罗亚彻底拿下，我们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往南推。目标——墨西哥城，要加快速度了！”
汉尼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部队再招兵10万，所有适龄年龄全都登记。”
“我们要不要强制服兵役？”汉尼拔问。
“强制的东西从来没有好的，除非你强制给他们发钱。”唐纳德抽口烟，眯着眼说，“多做些舆论宣传，我们要学会塑造自己的形象。”
这点就触及到汉尼拔的盲区了。
“去问问万斯，他会更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