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贝克先生,华雷斯不缺电。不缺油。不缺天然气。我们缺的是——技术。污水处理、垃圾处理、新能源。这些,你们能做吗?”
贝克愣了一下。他以为唐纳德会先谈钱,没想到直接跳到技术。
“能做。我们在美国有多个新能源项目,太阳能、风能、生物质能,都有成熟的技术。”
“好。下周,你们提交一份详细方案。技术、造价、工期,都要清清楚楚。”
贝克点头。
“还有一件事,贝克先生。”
贝克抬起头。
唐纳德盯着他。“美国政府对你们来华雷斯投资,是什么态度?”
贝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局长,我们是私人企业,独立决策。”
“那就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来投资,我欢迎。但如果你们带着别的任务来…哈哈哈。”
贝克的脸色变了。
唐纳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玩笑的,别紧张。吃饭。”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唐纳德从会议室出来,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他走到冈萨雷斯旁边。
“冈萨雷斯先生,酒怎么样?”
冈萨雷斯连忙举起酒杯。“好酒。局长,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冈萨雷斯先生,您在奇瓦瓦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我要跟您说一句实话。”
冈萨雷斯愣了一下。“局长请说。”
“以前那些当官的,收了您的钱,给您批项目。我不收钱,但我批项目。区别是,以前那些项目,您偷工减料,赚的是快钱。我这些项目,您不能偷工减料,但您能赚长钱。”
冈萨雷斯沉默了。
唐纳德继续说:“华雷斯重建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事。您把活干好了,以后的活,还是您的。您把活干砸了,以后就没您的份了。”
冈萨雷斯深吸一口气。“局长,我明白了。”
唐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刘建民。
“刘先生,中建在墨西哥十几年,赚了不少钱吧?”
刘建民笑了笑。“赚了一点,但大部分都投到下一个项目里了。”
“好。赚钱不忘本。墨西哥的工人,用了不少吧?”
“最多的时候,两万多人。”
“两万多?墨西哥人?”
“对。本地人。中建在墨西哥的员工,百分之九十是本地人。”
唐纳德点了点头。“这很好。你们用本地人,本地人有工作,有收入,有饭吃。老百姓有饭吃,就不会闹事。老百姓不闹事,社会就稳定。社会稳定,你们就能继续赚钱。”
刘建民端起酒杯。“局长,您说得对。我敬您。”
两人碰杯。
唐纳德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刘先生,你们那个污水处理厂,能不能提前动工?”
刘建民想了想。“可以。但前期需要一些审批手续。”
“审批手续我来办。你们先准备材料,下周进场。”
刘建民点头。“好。”
唐纳德转身,走向贝克。
贝克正站在阳台边上,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远处的夜景。
“贝克先生,华雷斯的夜景怎么样?”
贝克转过身。“比我想象的美。”
“以前不美。以前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没人了。毒贩在街上巡逻,老百姓躲在家里。现在,老百姓敢出门了。敢在街上散步,敢在路边吃宵夜,敢让孩子在外面玩到天黑。”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打仗的原因。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能活着。”
贝克沉默了几秒。“局长,我理解。”
“贝克先生,您那个新能源方案,能不能在三个月内开工?”
贝克愣了一下。“三个月?太快了。我们需要做可行性研究,需要设计,需要审批——”
“可行性研究,我派人配合你们。设计,你们自己搞定。审批,我签字。三个月内,我要看见工地进场。”
贝克的嘴张开,又闭上。
“局长,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唐纳德打断他,“贝克先生,您在墨西哥做生意,就要按墨西哥的规矩来。这里的规矩是,谁能让老百姓尽快用上便宜的电,谁就是好人。好人,在华雷斯有钱赚。”
贝克盯着唐纳德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等你的好消息。”
唐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晚宴持续了三个小时。
宾客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万斯站在宴会厅门口,和每一个离开的人握手道别。
“冈萨雷斯先生,慢走。”
“刘先生,下周见。”
“贝克先生,路上小心。”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万斯转过身,走回会议室。
唐纳德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夹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烟头。
唐纳德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冈萨雷斯那老狐狸,还在观望。他怕我们撑不住,怕墨西哥城那边打过来,怕英国人插手。所以他不敢投太多,只敢投一些零碎的小项目。”
万斯的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
“等锡那罗亚彻底拿下,等南边那锅粥煮开,他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那中建呢?”
唐纳德把烟灰磕进缸里。
“中建是来干活的。他们是真干活,不玩虚的。污水处理厂,三个月内必须开工。华雷斯的水,不能总往河沟里排。老百姓喝的水,不能总从井里打。”
万斯点头。“那美国人呢?”
唐纳德笑了。“贝克工业集团,表面上是来做生意的,实际上是来探路的。他们想知道,我们在华雷斯到底能撑多久。如果撑得住,他们就投大钱。如果撑不住,他们就跑。”
“那我们……”
“再投大的。一步一步,把他们绑在我们的战车上。等他们投了大钱,想跑都跑不了了。”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华雷斯的夜灯火通明。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在连夜赶工。
“万斯,你信不信,最多两年,华雷斯会成为墨西哥北部最繁华的城市。”
万斯走到他身边。“信。因为您说到做到。”
唐纳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灯火,看着那些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街道。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不用再拿枪。”
唐纳德转过身,拍了拍万斯的肩膀。“明天,你去趟后勤部,把招标文件准备好。下周,发出去。公平竞争,价低者得。但有一条,不能偷工减料。”
“明白。”
“还有,那个污水处理厂,让刘建民明天来见我。我要亲自和他谈。”
“好。”
万斯转身要走。
“等等。”
万斯回头。
唐纳德看着他。“那个美国佬贝克,让风语者查查他的底。他是不是真的来投资的。”
万斯愣了一下。“您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也不信任任何人。查清楚,放心。”
“明白。”
门关上。
唐纳德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那些人的脸。冈萨雷斯的观望,刘建民的务实,贝克的试探。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算盘来,每一个人都想从华雷斯的重建中分一杯羹。
他不介意他们赚钱。他介意的是,他们赚钱的同时,不能坏了华雷斯的未来。
“生意就是生意,但战争,不是生意。”
说来说去,还是种田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