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凌晨两点十七分。
唐纳德独自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盯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手指悬在虚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当前积分:18472500】
这个数字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锡那罗亚战役打完,积分翻了一倍不止。
杀一个毒贩头目给的积分是普通人的十倍,而那些缴获的毒品、黄金、账本,系统似乎也认账。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红色情报(8000积分)——确认抽取?】
【确认。】
界面模糊了一下,一行冰冷的文字投射进他的意识。但这一次,不是战术情报,不是兵力部署。
是一份行程单。
【情报摘要:墨西哥代理总统奥拉西奥·洛佩斯·埃尔南德斯秘密行程】
【时间:72小时后,当地时间15:00】
【地点:巴拿马共和国,巴拿马城,硬石酒店顶层套房】
【会见对象:西班牙“塞塔”组织高级代表“El Abogado”(律师),及疑似英国军情六处南美站联络官】
【议程:1.“塞塔”组织承诺提供资金及武装人员,协助墨西哥政府“收复”北方失地;2.英国方面承诺提供卫星情报及后勤支持,前提是奥拉西奥签署一份为期五十年的“经济合作框架协议”;3.三方商讨成立联合行动指挥部,协调针对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军事行动】
【预计返回时间:96小时后】
【返回路线:巴拿马城托库门国际机场→墨西哥城国际机场。航班号:巴拿马航空CM136,座位:1A】
【备注:奥拉西奥对此次行程极度保密,甚至未告知其内阁多数成员。其幕僚长埃布拉德是唯一知情人。】
唐纳德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雪茄在他手指间慢慢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没弹。
塞塔组织。
西班牙人。
还有英国佬。
三个人,在巴拿马,商量怎么打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沙漠的干燥气息。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汉尼拔,让他来一下。
没几分钟对方就赶到了!
唐纳德没回头。
“奥拉西奥三天后去巴拿马,见塞塔组织的人,还有英国佬。他们在商量怎么打我们。”
汉尼拔的瞳孔猛地收缩。
“塞塔?西班牙人?”
“对。还有英国军情六处。”
汉尼拔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局长,消息可靠吗?”
“百分之百。”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汉尼拔的眼睛,“奥拉西奥的幕僚长埃布拉德,是唯一的知情人。巴拿马城,硬石酒店,顶层套房。三天后,下午三点。”
汉尼拔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在奥拉西奥回来之前,让他永远回不来。”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警笛。
“巴拿马航空CM136,座位1A。”
汉尼拔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飞机上动手?那得在墨西哥城落地之前。如果他在巴拿马出事,我们鞭长莫及。如果在飞机上……”
“就在飞机上。”唐纳德走回桌边,重新坐下,“96小时后,CM136从巴拿马城起飞,四个小时后降落墨西哥城。这四个小时,是唯一的窗口期。”
“可是局长,飞机上动手,怎么动?我们的人在巴拿马?还是在墨西哥城机场?”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汉尼拔,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办这件事的?要绝对可靠,绝对专业,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汉尼拔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一个人。”
“谁?”
“叫狗仔。波兰人,前军情六处技术顾问,后来因为收黑钱被开除了。现在做独立承包商,专门帮人解决‘技术难题’。他在欧洲的黑市上很有名,号称没有他打不开的门,没有他装不了的装置。”
其实很多生意都是外包的…
妈的…
美军核X保养都外包呢。
“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有一个习惯——每隔三个月,会去一次柏林,住在夏洛滕堡区一家叫‘金玫瑰’的酒店。用的是假护照,但入住登记永远是同一间房,408。”
唐纳德的眼睛眯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风语者截获过他的通信。我和他联系过一次,用暗网,匿名。他开价很高,但活干得干净。”
唐纳德盯着汉尼拔,看了三秒。
“联系他。现在。”
汉尼拔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汉尼拔回头。
“要‘意外’。心脏病、中风、或者干脆就是‘自然死亡’。”
“能做到吗?”
汉尼拔想了想。“狗仔曾经帮一个中东客户解决过类似的问题。用的是微型注射装置,植入目标体内,定时释放。死因看起来是心肌梗死,尸检都查不出来。”
“多少钱?”
“上一次他开价五十万欧元。这次是刺杀一国元首,至少要翻三倍。”
“给他。但要分期付。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如果他耍花样——”
“他不敢。他知道我们的手段。”
唐纳德点了点头。
汉尼拔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唐纳德一个人。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抽着雪茄。
巴拿马城,硬石酒店。
顶层套房。
三天后。
西班牙人,英国佬,还有一个代理总统。
他弹了弹烟灰。
巴拿马城,硬石酒店。
凌晨一点,加勒比海湿热的海风从敞开的阳台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白色的帆。
奥拉西奥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但身上的汗又出来了。巴拿马的天气,比墨西哥城闷得多。
他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巴拿马湾的尽头,能隐约看见几艘货轮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他想起三天前,在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里,唐纳德·罗马诺看着地图说:“该打南边了。”
现在,他来了南边。
不是来打仗,是来找人帮他打仗。
“总统先生,客人到了。”
埃布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猫的脚步。
奥拉西奥转过身。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西班牙人,五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之后才会有的亮。
他叫“El Abogado”,律师。
塞塔组织的智囊,负责与各国政府打交道。
第二个是英国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剃得极短,像一把刷子。他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动——从奥拉西奥的脸上,扫到埃布拉德的脸上,再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叫“克拉克”,护照上这么写的。军情六处南美站联络官,负责巴拿马、哥伦比亚、委内瑞拉一带的情报工作。
奥拉西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
律师和克拉克坐下。
埃布拉德站在奥拉西奥身后,像一尊雕塑。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送上一瓶唐培里侬香槟和三只水晶杯,打开,倒酒,退出去。
奥拉西奥端起酒杯,“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律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总统先生客气了。我们塞塔组织,一直把墨西哥当作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奥拉西奥看着他。“那塞塔组织,准备怎么帮我?”
律师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总统先生,我们有三样东西可以帮您。第一,钱。第二,人。第三,经验。”
他竖起三根手指。
“钱,我们准备了300万欧元,作为‘特别行动基金’。这笔钱,不走银行,不经过任何官方渠道,直接从我们的账户,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奥拉西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准备了五百名‘志愿者’。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有实战经验,懂战术,懂配合。他们可以帮您训练您的总统卫队,也可以直接上战场。”
“经验,我们在哥伦比亚、在秘鲁、在玻利维亚,都有成功的案例。我们知道怎么对付那些躲在山里的游击队,知道怎么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知道怎么瓦解他们的民心。”
他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奥拉西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克拉克。
“英国方面呢?”
克拉克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纸上是一份地图。墨西哥全境,奇瓦瓦、索诺拉、锡那罗亚、北下加利福尼亚被涂成红色,其他州是白色。
“总统先生,英国政府愿意为您提供三样东西。”
克拉克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第一,卫星情报。我们有一颗‘天网’卫星,可以调整轨道,覆盖墨西哥北部全境。唐纳德·罗马诺的每一支部队,每一辆装甲车,每一座兵营,都会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们的调动,我们的二十四小时内就能知道。”
奥拉西奥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后勤支持。我们可以帮您建立一条独立的补给线,从英国经直布罗陀到加那利群岛,再经波多黎各到墨西哥。武器、弹药、药品、粮食,都可以通过这条线运进来。不受美国影响,不受任何人影响。”
他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政治背书。英国政府愿意在联合国、美洲国家组织、以及其他国际场合,为墨西哥政府的合法性站台。唐纳德·罗马诺是叛军,是非法武装,是国际社会的公敌。而我们,是墨西哥唯一合法的政府。”
他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奥拉西奥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红色的区域,是唐纳德的地盘。从华雷斯一路南下,穿过奇瓦瓦荒漠,越过杜兰戈群山,直插锡那罗亚的沿海平原。
那些红色的箭头,每一支都指向墨西哥城。
“总统先生,”律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唐纳德·罗马诺。他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地盘,断了我的财路。也杀了您的人,抢了您的地盘,断了您的生路。”
奥拉西奥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我们合作。您给我们合法身份,我们给您枪和钱。您给我们政治掩护,我们给您打头阵。您给我们国际支持,我们给您国内的稳定。”
律师站起来,走到奥拉西奥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总统先生,合作愉快?”
奥拉西奥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干燥。
他握住那只手。
“合作愉快。”
克拉克也站起来,伸出手。
三只手握在一起。
埃布拉德站在奥拉西奥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柏林,夏洛滕堡区,金玫瑰酒店。
凌晨一点。
风语者德国站的话事人赛勒斯·道恩斯站在408房间门口,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很蓝,蓝得像波罗的海的海水。
“谁?”
“朋友介绍来的。说这里能买到好酒。”
门缝开大了一点。
“什么酒?”
“波兰产的。伏特加。”
门开了。
赛勒斯·道恩斯闪身进去。
房间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狗仔”那张瘦长的脸上。
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脸上皱纹不多,但眼袋很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拖鞋。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他走回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几行汉尼拔看不懂的代码。
“你要什么?”
“一件能让人在四万英尺高空‘自然死亡’的东西。”
狗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目标是谁?”
“你不想知道的,我只能告诉你,一个身份很重要的人!”
狗仔的手终于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赛勒斯·道恩斯。
那双蓝眼睛很平静。
“两百万欧元。”
“成交。”
狗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这里面是付款方式,比特币,暗网地址,一次性使用。”
狗仔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拿起U盘,揣进口袋。
“东西呢?”
狗仔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口袋里有一个小盒子。他拿出盒子,递给汉尼拔。
盒子不大,十厘米见方,黑色,塑料的,很轻。汉尼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很小,比普通的胰岛素注射器还小。
针头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微型自动注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