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解一件普通的家电。
“植入目标体内后,可以设定定时释放。最短一小时,最长七十二小时。释放的药剂是‘氯化钾’和‘琥珀胆碱’的混合物。氯化钾导致心脏骤停,琥珀胆碱导致肌肉麻痹。死因看起来像心肌梗死,尸检都查不出来——除非他们做毒理分析,而且知道该查什么。”
他顿了顿。
赛勒斯·道恩斯闪身看着那支注射器,看了很久。
“怎么植入?”
“方法很多。混在食物里,混在饮料里,混在牙膏里。最好是趁目标睡觉的时候,注射在头皮下面,那里神经末梢少,感觉不到。药剂会在皮下慢慢形成一个小包,几个小时后就会被身体吸收。”
他顿了顿。
“但最稳妥的办法,是让目标自己吞下去。”
赛勒斯·道恩斯闪身愣了一下。“吞下去?”
“对。把药剂装进一个胶囊里,混在食物中。胶囊在胃里溶解,药剂被吸收,然后——”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心脏骤停。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赛勒斯·道恩斯闪身把注射器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揣进口袋。
狗仔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汉尼拔。
“这里面是胶囊的图纸。你们自己找人做。任何一家化工厂都能做,但要选信得过的。这东西,不能查。”
“药剂,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你们指定的地点。方式、地点、时间,用暗网联系。”
赛勒斯·道恩斯闪身接过信封,揣进口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狗仔眯着眼,200万的价格说给就给!
妈的…这次来的是大客户啊。
……
巴拿马城,托库门国际机场。
下午两点,阳光毒辣。
奥拉西奥从黑色SUV里钻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架正在上客的波音737。
巴拿马航空CM136,目的地:墨西哥城。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任何一个准备登机的商务旅客。
埃布拉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那份还没签字的“经济合作框架协议”。
协议的内容,奥拉西奥昨晚又看了一遍。
五十年的港口使用权、矿产开采权、以及一条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铁路专营权。
英国人要的,不是一点半点。是整整半个墨西哥。
但他没得选。
没有英国人,他就打不过唐纳德。
打不过唐纳德,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命都没有。
他走上舷梯。
巴拿马城到墨西哥城,飞行时间四小时。
他坐在1A,靠窗。窗外的巴拿马湾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几艘货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像几只慢吞吞的海龟。
空姐走过来,弯下腰,微笑着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威士忌。不加冰。”
空姐愣了一下。“先生,您确定?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确定。”
空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奥拉西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晚上,律师说的最后一句话。
“总统先生,等我们打垮了唐纳德·罗马诺,墨西哥就是您的了。”
他的。
他的墨西哥。
没有唐纳德,没有叛军,没有那些天天在电视上骂他的反对派。
只有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层。
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空姐送来了威士忌。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盯着那架正在飞越墨西哥湾的波音737。
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从巴拿马城,往墨西哥城的方向。
汉尼拔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局长,狗仔的东西,已经在飞机上了。”
唐纳德点了点头。
“怎么上去的?”
汉尼拔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巴拿马机场的一个地勤。我们在巴拿马的人,花了两万美金,买通了他。他把胶囊混在奥拉西奥的飞机餐里。头等舱的配餐,是单独做的,不经过普通餐食渠道。”
“胶囊是什么颜色的?”
“透明。和普通胶囊一模一样。里面装的是‘琥珀胆碱’和‘氯化钾’的混合物。剂量足够让一头牛心脏骤停。”
唐纳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红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往墨西哥城的方向移动。
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CM136,奥拉西奥·洛佩斯·埃尔南德斯,座位1A。
“还有多久降落?”
“两小时四十分。”
唐纳德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很蓝。
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忙碌。
“汉尼拔。”
“你说,人死之前,会想什么?”
……
墨西哥湾,三万七千英尺。
CM136航班,头等舱。
奥拉西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威士忌的酒劲上来了,脑袋晕晕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空姐走过来,弯下腰,轻声问:“先生,您要用餐吗?今天的头等舱配餐是烤三文鱼配芦笋,还有法式鹅肝。”
“好。”
空姐把餐盘放在他面前。
餐盘是白色的瓷盘,边缘描着金线。三文鱼烤得恰到好处,金黄色的鱼皮微微卷起,冒着热气。芦笋碧绿,切成整齐的小段。鹅肝煎得外焦里嫩,旁边配着一小碟无花果酱。
奥拉西奥拿起刀叉,切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
鱼很嫩,入口即化。
他切了一块鹅肝,抹了一点无花果酱,放进嘴里。
鹅肝很肥,在舌尖上慢慢融化,无花果酱的甜味中和了鹅肝的油腻,恰到好处。
他把整盘三文鱼都吃完了。芦笋也吃完了。鹅肝也吃完了。
空姐走过来,收走餐盘。
“先生,您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不加糖。”
空姐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咖啡很香,是蓝山咖啡豆现磨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他喜欢苦。
比甜好。
甜会让人软弱。
他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看不见海,看不见陆地,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云。
和蓝得发黑的天。
他闭上眼睛。
飞机在颠簸。气流不稳定,机翼在抖,机身也在抖。
空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通过一片不稳定气流区,请您系好安全带,不要在客舱内走动。”
奥拉西奥睁开眼睛。
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隐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的闷。
他揉了揉胸口。
也许是吃多了。
也许是威士忌喝快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闷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又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在慢慢收紧。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睁开眼睛,张嘴想喊空姐。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按呼叫铃,但手抬不起来。
手在抖。
整只手都在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空姐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奥拉西奥的嘴张开,又闭上。他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嘴唇发乌,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空姐惊恐的脸。
“医生!飞机上有医生吗?!”空姐尖叫。
头等舱的乘客都转过头来。
有人站起来,有人解开安全带,有人探着身子往前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2B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蹲在奥拉西奥旁边,探了探他的脉搏。没有。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了。
“他心脏骤停了!需要除颤器!飞机上有除颤器吗?!”
空姐已经慌了,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有……有……我去拿……”
她跑向服务间。
医生把奥拉西奥从座椅上放平,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压得很深,能听见肋骨在咯吱咯吱响。
但奥拉西奥没有反应。
脸还是青紫的,嘴唇还是乌的,瞳孔还是散的。
空姐拿着除颤器跑回来。
医生撕开奥拉西奥的衬衫,把电极贴在他胸口。
“充电!所有人让开!”
嘀——
除颤器放电。
奥拉西奥的身体弹了一下。
没有心跳。
“再来!充电!”
嘀——
又弹了一下。
还是没有心跳。
“再来!”
嘀——
没有。
医生跪在那里,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
“没用了。”
空姐站在旁边,捂着脸,哭了。
头等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奥拉西奥·洛佩斯·埃尔南德斯,墨西哥合众国代理总统,在墨西哥湾三万七千英尺的高空,死于心脏骤停。
死因:心肌梗死。
死亡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降落墨西哥城国际机场,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墨西哥城,国家宫。
埃布拉德坐在总统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等奥拉西奥从机场回来,等他签署那份协议,等英国人把钱打过来,等塞塔组织的人到位,等唐纳德·罗马诺被赶出墨西哥。
他的手机震了。
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埃布拉德先生?”
“是我。”
“我是巴拿马航空CM136航班的乘务长。奥拉西奥先生……在飞机上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手机从埃布拉德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