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国家宫。
凌晨三点,总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埃布拉德坐在沙发上,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的手还在抖,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停过。
奥拉西奥死了。
在三万七千英尺的高空,死于心脏骤停。
心肌梗死。
医生说得很肯定,但埃布拉德知道不是。
他在政坛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心肌梗死”的政治人物。
那些人死的时候,嘴里都塞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蛋糕,或者手里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他捡起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国防部长,总统先生去世了,飞机上,心脏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马上到。”
接下来他又拨了几个号码,最高法院院长,参议长,众议长,外交部长,内政部长。
每一个电话拨出去,那头都是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问“怎么死的”,没有人问“现在怎么办”,没有人问“接下来谁说了算”。
因为他们都知道,奥拉西奥一死,天就塌了。
奥拉西奥活着的时候,好歹是名义上的总统,是国际社会承认的墨西哥合法领导人,是美国人、英国人、西班牙人愿意坐下来谈的对象。
奥拉西奥死了,什么都没了。
墨西哥城,圣赫罗尼莫区,国防部长官邸。
国防部长里卡多·阿尔瓦雷斯上将站在穿衣镜前,系着领带。
“将军,车准备好了。”
“走吧。”
他走出官邸,钻进那辆黑色装甲SUV。
车子驶入改革大道,凌晨的墨西哥城还没醒,路灯把街道照得惨白,独立天使纪念碑在车灯下闪着金光,像一柄插进夜空的长矛。
阿尔瓦雷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奥拉西奥死了,谁来当总统?宪法规定,总统死了,由内政部长接任。内政部长是他的老部下,听话,但没能力。国防部长是管军队的,不参与政治,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没军队什么都干不了。
他又想到唐纳德·罗马诺。
那个北方的军阀,正在往南推,锡那罗亚已经被他拿下了。
下一个是谁?哈利斯科?米却肯?还是墨西哥城?如果军队不站出来,墨西哥就完了。
车子停在国家宫门口。阿尔瓦雷斯下车,走进那扇高大的橡木门。
走廊很长,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每隔几米站着一个卫兵,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总统办公室的门开着。
埃布拉德还坐在那张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一口没动。
看见阿尔瓦雷斯进来,他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将军。”
阿尔瓦雷斯没理他,径直走到奥拉西奥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摸了摸桌面,红木的,很光滑,还带着奥拉西奥的体温。
“最高法院院长呢?”
“在路上。”
“参议长?”
“也在路上。”
“众议长?”
“快到了。”
阿尔瓦雷斯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瞌睡。
但他的手没闲着,一直在转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家族徽戒。
人陆续到齐。最高法院院长,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像随时会倒。
参议长,五十多岁,秃顶,圆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众议长,六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内政部长,四十多岁,油头粉面,指甲修得比女人还精致。外交部长,五十多岁,穿得像个英国绅士。财政部长,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挂着笑。
最后来的是陆军参谋长,海军参谋长,空军参谋长,还有国民警卫队司令。
五个穿军装的,加上阿尔瓦雷斯,六个。
六个将军,站在总统办公室的角落里,像六根沉默的柱子。
“人都到齐了。”埃布拉德清了清嗓子,“总统先生去世了,我们现在要决定两件事:第一,如何向公众宣布;第二,谁来接任总统。”
内政部长往前迈了一步,嘴刚张开,阿尔瓦雷斯就开口了:“你坐下。”
内政部长的嘴张着,没说出话。他看着阿尔瓦雷斯,又看看其他人,慢慢坐回沙发上。
阿尔瓦雷斯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央,看着那五个将军。“奥拉西奥死了。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接替他。”
他扫了一眼那些穿西装的文官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按宪法,总统死了,内政部长接任。内政部长是个好人,但他接得住吗?唐纳德·罗马诺在北方,锡那罗亚已经被他拿下了。下一个是谁?哈利斯科?米却肯?还是墨西哥城?你们谁能挡得住他?”
没人说话。
阿尔瓦雷斯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改革大道上车流稀疏,独立天使纪念碑在晨光中闪着金光。
“奥拉西奥在的时候,有英国人帮忙,有塞塔组织帮忙,有那些‘爱国武装’帮忙,但他还是死了。现在他死了,英国人还会帮忙吗?塞塔组织还会帮忙吗?那些‘爱国武装’还会听话吗?”
他转过身,盯着那些文官。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军队接管。”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最高法院院长站起来,手都在抖:“将军,你这是政变!”参议长的脸涨得通红:“墨西哥是民主国家,不是香蕉共和国!”
众议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将军,您考虑过国际反应吗?美国会怎么看?欧盟会怎么看?”
阿尔瓦雷斯看着他们吵,等他们吵累了,才开口。“你们说完没有?说完了听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这不是政变,是接管。奥拉西奥死了,政府瘫痪了,军队有责任维持秩序,保卫国家。第二,这不是永久性的,只是过渡。等局势稳定了,我们举行大选,把权力还给人民。第三,国际反应?美国人现在自顾不暇,川普忙着跟希拉里吵架,没空管墨西哥。欧盟?他们除了发声明还会干什么?”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们知道唐纳德·罗马诺现在在干什么吗?他在修路,在修学校,在给老百姓分地。华雷斯城的老百姓为什么支持他?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有活干,有钱赚,有饭吃。而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吵架,在争权,在等死。”
他直起身。“所以,从现在起,墨西哥进入紧急状态。军队接管政府,接管国会,接管法院,接管电视台,接管电台。所有政府官员,原地待命,听候审查。所有反对派,不得集会,不得游行,不得发表煽动性言论。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他顿了顿。“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