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趴得更低了,光头从腰间摸出塑料扎带,把他们的手绑在身后。
安德烈斯站在旁边,端着枪,枪口指向黑暗深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扣。
帕布洛看了他一眼,手在抖。
“稳住。”帕布洛压低声音说。
安德烈斯深吸一口气,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搭在扳机护圈上,手不抖了。
战壕继续往前延伸。
帕布洛沿着战壕往前走,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隔几米就有一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像是在临死前还在躲。
无人机把这条战壕犁了一遍,那些没跑的,全死了。
“一排,你们前方五百米处有一辆坦克,正在往二排的方向移动。炮塔朝东,屁股对着你们。打不打?”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帕布洛蹲下来,从战壕边缘探出头。五百米外,一辆T-72坦克正在缓慢移动,炮管指向东边——二排的方向,屁股对着他们,发动机舱的盖板在夜视仪里泛着热光。
“打。”
他转过身,看着光头。“破甲弹。”
光头从背上摘下那具AT4火箭筒,拉开保险,蹲在战壕边缘,瞄准那辆坦克的发动机舱。帕布洛蹲在他旁边,盾牌挡在两人身前。安德烈斯蹲在帕布洛后面,防弹盾挡在三人身前。
“后边。”帕布洛说。
光头扣动扳机。AT4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战壕里窜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钻进那辆坦克的发动机舱。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坦克尾部炸开,发动机舱盖被掀飞,火焰从里面窜出来,舔着夜空。
坦克停了下来,炮塔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像一只被砍了头的鸡在做最后的挣扎。
“打中了!”光头喊。
帕布洛没理他。
他端着枪,继续沿着战壕往前走。
战壕的尽头是一个被炸塌的碉堡,碉堡是混凝土的,很厚,原本能扛住155毫米炮弹,但“蜂群”无人机从射击孔钻了进去,在里面炸开,把里面的人全炸死了。
帕布洛从碉堡旁边绕过去,跳进另一条战壕。
耳机里传来二排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二排报告,我们已经从侧翼突入敌人阵地。敌人正在溃逃。重复,敌人正在溃逃。”
前方那片开阔地上,那些藏在沙丘后面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往后撤,有的在倒车,有的在掉头,有的干脆丢下装甲车,跳上车往南跑。
那些步兵跑得更快,丢下枪,丢下头盔,丢下背包,往蒙特雷方向跑去。帕布洛从战壕里翻出去,端着枪,往前跑。盾牌挡在身前,战术灯切开黑暗,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光头跟在后面,跑得比他更快。安德烈斯跟在光头后面,防弹盾挂在背上,M4端在手里,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但他没停。
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
帕布洛蹲在一座小土丘后面,透过瞄准镜看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北方联邦的残兵正在往蒙特雷方向跑,有的开着装甲车,有的开着卡车,有的开着吉普车,有的用两条腿跑,跑得很狼狈,丢盔弃甲,像一群被狼追散的羊。
“一排,二排和三排已经堵住敌人的退路。你们从后面追。别让他们跑了。”
蒙特雷城北,北方联邦指挥部。
罗德里格斯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手在抖。
幕僚长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州长,第1步兵旅的防线被突破了,第2团全员溃散,第1团被包围。”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第3团呢?不是还有第3团吗?”
“第3团的团长跑了,他带着几个亲信,开着装甲车往南跑了。现在第3团群龙无首,正在被禁毒部队分割包围。”
罗德里格斯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让他们顶住。顶不住也要顶。顶到天亮,美国人就会支援。”
幕僚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但没说出来。
他想说——美国人不会支援。
美国人的无人机基地还没建好,他们的导弹够不着这里,他们的飞机不敢越境。
就算他们想支援,也来不及了。但他没说,因为说出来也没用。
蒙特雷城北战场的崩溃比预想的更快。禁毒部队的突破口选在第1旅第2团的防线上,那里地势相对平坦,装甲部队能展开,无人机能低空突防。
第2团的士兵们本来士气就低——军饷拖了半个月,伙食一天比一天差,连最基本的弹药都不够。
当禁毒部队的M1A2坦克碾过战壕的时候,很多人直接扔下枪跑了。
第1团稍微好一些,团长是罗德里格斯的老部下,对他还算忠诚。
但忠诚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子弹。
当禁毒部队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出现在战场上空时,第1团的防线也开始松动了。
一架阿帕奇悬停在战场上空,机头的M230链式航炮开始旋转。
三十毫米口径的高爆弹打在人身上,像用锤子砸西瓜,所过之处只留下断肢和血雾。
战壕里的人开始跑,有的人往南跑,有的人往西跑,有的人往东跑,还有的人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蒙特雷城北,北方联邦指挥部。
罗德里格斯站在窗前,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
“州长,该撤了。”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盯着他。“撤?撤去哪?”
“南边,米却肯,卡德纳斯那边,他答应过,如果我们顶不住,可以撤到他那边去。”
罗德里格斯看着他。
“那是他骗你的!他巴不得我们顶不住,巴不得我们撤,我们撤了,禁毒部队就会追我们。禁毒部队追我们,就会进入米却肯的地盘,米却肯的地盘被禁毒部队占了,他卡德纳斯就能跟美国人卖惨了。我们是他献给美国人的祭品。”
幕僚长的脸色从白变青。
“所以,不能撤。”
他走回桌边坐下。“通知第1旅,能顶多久顶多久。第2旅、第3旅,从侧翼反击。国民警卫队,从蒙特雷出发,增援前线。”
“州长,那些部队士气很低。”
“士气低就给他们发钱。把剩下的钱全发了。发完了还不够,就给他们打欠条。告诉他们,顶住这一仗,军饷翻倍。顶不住,什么都别想了。”
南线战场,禁毒部队第2旅的进攻也开始了。
杜兰戈边境,早晨七点。
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破晨雾,照在那些被炸毁的工事上,照在那些翻倒的卡车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帕布洛站在一座沙丘顶上,看着前方那片开阔地,大口喘气。
枪管烫得冒烟,护木摸上去像烙铁。
光头蹲在他旁边,正在往‘破门者’里塞子弹,手指还是那么稳,一粒一粒地压,像在往存钱罐里塞硬币。
“一排,清点人数。”帕布洛对着耳机说。
光头站起来。“到。”
“到。”
“到。”
“到。”
一个一个报数。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帕布洛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远处,蒙特雷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就地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