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北方联邦指挥部。
凌晨四点,整栋大楼的灯全亮着。
罗德里格斯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幕僚长推门进来,连门都没敲。
“州长,禁毒部队已经突破城北防线,第1步兵旅溃散,第2步兵旅拒绝执行反击命令。”
罗德里格斯没回头。
“第2旅为什么不执行命令?”
“他们说没有弹药。”
“弹药呢?”
“后勤补给线被禁毒部队的无人机切断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一车弹药送上来。”
罗德里格斯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他的脸色灰败,眼袋垂得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
“第3旅呢?”
“第3旅联系不上了。电台没人应答,电话打不通。”
“桑切斯那边呢?瓜纳华托不是答应派兵支援吗?”
幕僚长低下头。“桑切斯说,他的兵要保卫自己的家园。”
“保卫自己的家园?他的家园就是他的金矿、他的庄园、他在欧洲的存款。我的兵在替他挡枪,他在后面看戏,这就是我们的盟友。”
“妈的,不是说同盟吗?这就是背信弃义!!!”
他气呼呼的拿起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没人接就算了,但他还打!
终于让他打通了,破口大骂:“卡德纳斯,禁毒部队已经打到蒙特雷城下了,你的人什么时候到?是想要等耶稣下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罗德里格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的兵也不够用,禁毒部队在米却肯边境集结了至少两个旅,我的人一动,他们就会打过来。”
“你的兵不动,他们就不会打过来?等唐纳德拿下蒙特雷,下一个就是你。”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得先守住自己的地盘。”
电话挂断了。罗德里格斯把话筒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几秒。
“桑切斯呢?”
“桑切斯说,他的国民警卫队缺乏重武器,打不了正面战。”
“缺乏重武器?他上个月不是刚从美国人那里买了一批反坦克导弹吗?”
“他说还没到货。”
罗德里格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
“盟友。”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这就是我们的盟友。我有难,他们看戏。他们有难,我替他们挡枪。”
幕僚长没说话。
罗德里格斯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被涂成红色,红色区域的外围,蓝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汇聚过来。
“我们自己打,没有兵,从老百姓里征。”
“州长,老百姓不一定愿意……”
“不愿意就抓,抓了兵,他们的家属就不敢闹事。家属不闹事,兵就不敢跑,这叫连坐。古老的智慧,现在还用得上。”
“州长,那国际上……”
“国际上?国际上谁会在乎?联合国发声明,美国国务院表示关切,欧盟呼吁克制。除了这些,他们还能干什么?能帮我守住蒙特雷吗?不能。”
幕僚长低头,在本子上记。
“发一个动员令,征召18到45岁的男性公民服兵役。不愿意的,按逃兵处理。”
“还有,发一个声明。唐纳德·罗马诺撕毁协议,突然袭击,破坏停火,欺骗人民。发出去,让老百姓知道,不是我们要打,是他要打。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当天上午,北方联邦的官方声明就发出来了。
“新莱昂人民,今天,我们站在一个艰难的时刻。华雷斯禁毒部队撕毁停火协议,悍然发动进攻。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的城镇在炮火中呻吟。这是唐纳德·罗马诺的野心,是他对自由和民主的践踏。”
“但我们不会屈服。新莱昂人民,团结起来,抵抗侵略,保卫家园。每一个男人都是战士,每一个女人都是后盾。我们发枪,我们发粮,我们一起战斗。”
声明在电台、电视台、社交媒体上同步发布。配图是一张罗德里格斯站在墨西哥国旗前面的照片,表情严肃,眼神坚毅。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罗德里格斯不是说‘自治’吗?自治就是自己管自己,现在禁毒部队打过来了,你们自己管自己啊。”
“说得好听,‘每一个男人都是战士’。他的儿子呢?怎么不见他儿子上前线?”
“他儿子在西班牙,住着大别墅,开着法拉利。你让他儿子回来打仗?他舍不得。”
“所以是别人的儿子去死,他的儿子享福。”
“呸。”
蒙特雷城北,前线。
帕布洛靠在路边一堵被炸塌的矮墙后面,把那块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光头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水壶,盯着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城区。
“排长,你说,他们还会反扑吗?”
帕布洛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只要上面的人不喊停,他们就会一直打。”
“可他们的兵不想打了,军饷发不出来,伙食一天比一天差。”
“他们不想打,大势面前普通人有什么用?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会很轻松!”
帕布洛把水壶举起来,灌了一口。
连长从后面爬过来,蹲在帕布洛旁边。
“一排长,旅部命令,下午三点,总攻蒙特雷城区。你们排在正面。”
帕布洛把水壶塞回背包。“明白。”
“还有,后勤补给到了。弹药、水、干粮,自己派人去领。”
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猫着腰走了。
帕布洛站起来。“三班,去领弹药。”
蒙特雷城区,总攻开始。
下午三点,太阳已经偏西。
禁毒部队的炮兵团开始火力准备。M109自行榴弹炮排成一线,藏在城北一片桉树林里,炮管指向南边的城区。
“全连,放!”
炮栓哐当一声关上,炮手们退后一步,捂住耳朵。
二十门炮同时怒吼,大地在抖,空气在抖,桉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炮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利的啸叫,像一万只鬼在哭。
帕布洛蹲在一辆步兵战车旁边,双手捂着耳朵,嘴张着。
炮弹落在蒙特雷城区。
橘红色的火球一朵接一朵地炸开,从城北一直炸到城中心,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高楼在火光中颤抖,玻璃幕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上,碎成亿万片晶体。
“二连,上!”
帕布洛从战车旁边翻出去,端着枪,往前跑。盾牌挡在身前,战术灯切开硝烟。
蒙特雷的今天,可能是它的最后一天。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偶尔有一扇窗帘被风吹动,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有人在抵抗,但不成规模。
帕布洛蹲在街角,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街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大楼不高,就六层,但很宽,占了半个街区。楼顶架着天线,门口堆着沙袋,沙袋后面藏着人。
“目标建筑正前方。”帕布洛对着耳机低吼。
“标记。”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三班,正面,一楼,等我的信号。”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攥在手里。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