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0日，华盛顿特区。
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人山人海。
唐纳德站在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雪茄，盯着CNN的直播画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美国总统就职典礼。
同样也很紧张，毕竟，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不错。
画面里，川普站在国会山西侧的平台中央，右手按在两本圣经上，左手举过头顶。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站在他对面，嘴唇在动，念着宪法第二条规定的誓词。
“我，唐纳德·约翰·川普，谨庄严宣誓——”
川普跟着念，声音平稳，但嘴唇在抖。
唐纳德注意到那个细节了。
“……我将忠诚地履行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职务，竭尽全力，维护、保护和捍卫美利坚合众国宪法。”
川普念完最后一个词，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就那一下，全世界的摄像机都拍到了。
站在旁边的梅拉尼娅端着圣经，面无表情。
巴伦站在她旁边，打了个哈欠。
伊万卡站在后排，穿着一件白色的套装，头发披在肩上，嘴角带着那种她标志性的微笑，但唐纳德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他在看镜头。
华雷斯指挥中心的直播信号延迟不到一秒，他看见伊万卡的眼睛正对着镜头方向，瞳孔里反射着国会山灰白色的石柱。
他认识她。
“川普正式成为美国总统了，我们怎么办？”伊莱站在他身后问。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给他发贺电，措辞要热情，要真诚，要让他觉得我们是真心替他高兴。不是外交辞令是朋友之间的祝贺。”
伊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电文最后加一句，引用他竞选时的那句口号，但是改一下——‘让北美再次伟大’。”
“局长，这样会不会太露骨了？”
唐纳德转过身。
“他要的就是露骨，太含蓄了，他觉得你瞧不起他。他刚当上总统，全世界都在瞧不起他，我们需要让他知道有人瞧得起。”
伊莱点头，转身去起草电文。
唐纳德转向汉尼拔。“英国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汉尼拔翻开手里的平板。“军情六处昨天开始大规模撤人，墨西哥城的评估小组已经撤回伦敦了，塞塔组织在蒙特雷的联络点也关了，人都跑了。”
“那个波兰人呢？狗仔？”
“还在柏林。我们的监视一直没有停。”
唐纳德把雪茄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告诉风语者，继续盯着。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换一种玩法。”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就职典礼结束后。
川普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椅子上，转了一圈。
椅子是真皮的，棕红色，扶手上磨出了包浆。他用手摸了摸扶手，粗糙，但不扎手。
这椅子他坐了无数次。
在电视上，在梦里，在川普大楼的办公室里幻想。
但现在他真坐在这里了，屁股下面的皮革还带着上一个人的体温。
奥巴驴半小时前还坐在这把椅子上，签了最后一道行政令，然后站起来，跟他握手，说了一句“祝你好运”，就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川普把脚翘到办公桌上。奥巴驴从不在办公桌上翘脚。
幕僚长普里伯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待签的文件。“总统先生，这是今天需要签署的第一批文件。”
川普把脚从桌上放下来。“都有什么？”
“主要是内阁成员的任命确认书，还有一些过渡期的临时行政令。另外，罗马诺的贺电到了。”
川普接过那沓文件，翻了翻，找到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电文不长，西班牙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
“值此美利坚合众国第45任总统就职之际，我谨代表墨西哥人民，向您致以最热烈的祝贺。您的胜利，不仅是美国人民的胜利，也是北美人民的胜利，更是全世界热爱和平与发展的人们的胜利。墨西哥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美利坚合众国一道，共同建设一个繁荣、稳定、安全的北美。让北美再次伟大。您真诚的朋友，唐纳德·罗马诺。”
川普看完，嘴角翘了起来。“你看到最后那句了吗？让北美再次伟大。他改了我的词。”
普里伯斯点头。“所以，您怎么回应？”
“怎么回应？我给他打个电话。”
“总统先生，现在打？国会那边还在等您去参加午宴。”
“让他们等。”
“不要打扰我和我朋友的聊天。”
川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伊万卡给他的那个号码。
那串数字他背下来了，能对朋友不好吗？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川普先生，祝贺您。”唐纳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唐纳德，你看到我的演讲了吗？”
“看到了。说得真好。”
川普在椅子上靠了靠。“你觉得‘美国优先’和‘让北美再次伟大’冲突吗？”
“不冲突。美国优先，是您对美国人民的承诺。让北美再次伟大，是您对北美大陆的承诺。两个承诺不矛盾，而且目标是一样，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川普把脚重新翘上办公桌。
“唐纳德，你他妈真会说话，比那些的白痴强一万倍。你在华雷斯干的事，我都知道。修路，建学校，分土地，搞国企。那些跨国公司在你那偷税漏税，你罚他们，罚得好，那些毒贩在你那贩毒，你杀他们，杀得好，等我坐稳了，我们好好谈谈。”
“随时恭候。”
电话挂断了。
川普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白色，很高，水晶吊灯在头顶闪闪发光。
墨西哥国防部大楼，人事监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