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尤里·博伊卡站在那棵已经填平的坑旁边，手里攥着铁锹，脚下是新翻的泥土。
副局长从办公楼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名单。“局长，米却肯那边卡德纳斯投降了，他的人怎么处理？”
博伊卡转过身。
“卡德纳斯本人，请到华雷斯来‘述职’。他的手下，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到人事监察局报到。不来的，按逃兵处理。来了的，一个一个审。”
“卡德纳斯要是拒绝述职呢？”
“他会来的，他不来，就带着兵去请他。他是聪明人，蒙特雷的例子就在眼前。”
副局长点头。
当天下午，卡德纳斯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华雷斯国际机场。
舷梯上走下来一个矮壮结实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舷梯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华雷斯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走下舷梯。
台阶下面，两辆黑色装甲越野车已经等在停机坪上。车门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面无表情。
“卡德纳斯先生，请跟我们走。”
他被带到国防部大楼，人事监察局门口。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面墨西哥国旗。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博伊卡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卡德纳斯先生，请坐。”
卡德纳斯坐在他对面，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博伊卡先生，我来华雷斯述职，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在米却肯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希望，这些苦劳能让我在这个新秩序里有一席之地。”
博伊卡看着他。“卡德纳斯先生，你在米却肯干了十几年，米却肯的老百姓过得好吗？”
“米却肯的老百姓……”
“毒贩在你的地盘上横行霸道，警察在你的眼皮底下收黑钱，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卖不出去，工人一个月挣三千比索。这就是你的‘苦劳’。”
卡德纳斯的脸涨红了。“那不是我的错。是联邦政府不管，是毒贩太猖狂……”
“你是州长。州长不管，谁管？联邦政府不管，你也不管，那老百姓等谁来管？”
博伊卡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份名单上的人，你认识吗？”
卡德纳斯低头一看，手开始抖。
“这些人，是你的手下。有警察局长，有州议员，有你的私人秘书。他们涉嫌与毒贩勾结、贪污腐败、侵吞公款。你告诉我，他们做的事，你知道吗？”
卡德纳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州长，你不知道你手下的人在干什么？他们跟毒贩吃饭、跟毒贩称兄道弟、把警察局的武器卖给毒贩——你什么都不知道？”
卡德纳斯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骨节发白。
“博伊卡先生，我……我承认我有些事没管好。但我没有参与贩毒，我没有收毒贩的钱。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博伊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
“你的事，我们会查清楚。查清楚了，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现在，你先在招待所住着，不要离开华雷斯。等通知。”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
伊莱把那份关于卡德纳斯的初步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卡德纳斯本人没有直接参与贩毒，但他的手下大部分都跟毒贩有勾结。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他是州长，手下人干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他选择了不知道。”
唐纳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瓜纳华托那边，桑切斯的官邸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地下室里找到两千万美元现金，保险柜里还有三十公斤黄金，电脑里存着他在西班牙、美国、瑞士的账户信息。
唐纳德把那份报告推到一边。“桑切斯本人呢？”
伊莱翻开另一页。“还在追，最新的情报是他躲在危地马拉的一个庄园里，那个人是美国人的产业，我们暂时动不了。”
“那就暂时不动，让他再活几天。卡德纳斯的事，先放一放。他现在是投降了，但还没认罪。我们要给他时间想清楚，他是想当囚犯，还是想当证人。想当囚犯，就闭上嘴，等着审判。想当证人，就张开嘴，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唐纳德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点了一支新雪茄。
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万斯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传真，脸色白得像纸。
“局长，川普先生邀请您去美国访问。”
伊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
“下个月。白宫发来的正式邀请函，措辞很热情，说川普总统期待与墨西哥国防部长就双边合作深入交换意见。”
房间里安静了。
“我们怎么办？”
“去，他请我，我不去，他不高兴，我不高兴可以忍着，他不高兴会发推特。他发推特，全世界都看得见，到时候不是‘叛军头子’的问题了，是‘墨西哥不给美国总统面子’的问题了。”
阿尔瓦雷斯对此没有意见，还主动提出让唐纳德以他特使的名义去。
消息传出后，反应分成两派，一派觉得这标志着“美墨关系正常化”，一派觉得这是“唐纳德·罗马诺绑架墨西哥外交”。
唐纳德自己也在注意分寸。
伊莱和万斯为他草拟了一份行程单和一张随行人员名单：
第一，访问以“国防合作”为主题，不涉及政治。
第二，会见对象仅限于美国国防部和国会相关人员，不包括总统以外的文官。
第三，不在美国发表任何涉及墨西哥内政的言论。
第四，随行人员以军方为主，不带文官。
第五，不在美国过夜，当天去当天回。
唐纳德在第五条的后面加了一行字：可以过夜。
万斯看了一眼，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局长，这……”
川普特意在白宫的邀请函里加了伊万卡的名字。不是作为随行人员，是作为“白宫顾问”。
那可是白宫高官，也许也是美国未来的女总统。
唐纳德在“可以过夜”后面又加了一行字：“可以和白宫顾问共进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