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安德鲁斯联合基地。
上午十点。
墨西哥航空一架波音737-200缓缓滑向停机坪。
唐纳德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安德鲁斯基地的跑道比他想象的长,也比想象的旧,混凝土道面上有修补过的痕迹,像一块缝了太多次的旧衣服。
汉尼拔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文件夹。
“局长,接机的是副总统彭斯。”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飞机停稳,舷梯车靠上来。
唐纳德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他站在舷梯顶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
白色的方尖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根指向天堂的手指。
舷梯下面,彭斯站在那里。
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官员,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
再往后是仪仗队,穿蓝色制服的士兵站成两排,步枪上的刺刀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有红毯,只有一道白线。
唐纳德走下舷梯,走得很慢。
彭斯迎上来,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政客标准的微笑。
“罗马诺局长,欢迎来华盛顿。”
唐纳德握住他的手。
“副总统先生,谢谢。”
彭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仪仗队开始奏乐,不是两国国歌,是军乐,节奏明快但不庄严。
唐纳德跟着彭斯往前走,检阅仪仗队。
走到队伍中间的时候,他注意到最右边那个士兵的枪管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冷。
唐纳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彭斯。
“来一根?”
彭斯愣了一下,“我不抽烟。谢谢。”
车队从安德鲁斯基地出发,沿着一条唐纳德不知道名字的公路往市区开。
他坐的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防弹的,车窗厚得像砖头。
彭斯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介绍今天的行程。
“先去白宫,总统在等着。中午有个工作午餐,下午是会谈。晚上的时间,总统安排了晚宴,伊万卡也回来参加。”
唐纳德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
华盛顿的郊区比华雷斯整洁得多——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房子外墙刷着统一的颜色,连垃圾桶都摆得规规矩矩。
“副总统先生,华盛顿的人,都住得这么好?”
彭斯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这是北弗吉尼亚,全美国最富的县之一。”
车队驶入华盛顿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从低矮的民居变成高大的办公楼。
行人也多了起来,有穿西装的,有穿牛仔裤的,有推着婴儿车的,有牵着狗的。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队经过,有人挥手,有人举手机拍照,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唐纳德注意到,路边每隔几十米就站着几个警察,背对着马路,面朝人群,手按在枪套上。
华盛顿也怕。
怕他这个“叛军头子”来是假,怕有人借机闹事是真。
车队拐进宾夕法尼亚大道。
白宫出现在视线尽头,一栋白色的建筑,三层楼,不高,但很宽,在行道树后面露出半张脸。楼顶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特勤局特工,手里端着望远镜,朝车队方向张望。
车队减速,停在白宫西北门外面。一道铁栅栏门缓缓打开,车队驶进去。
唐纳德透过车窗看着白宫。这栋建筑他见过无数次,在电视上,在电影里,在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新闻里。
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它比电视上小。
彭斯在旁边开口:“罗马诺局长,到了。”
唐纳德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他站在车旁边,整了整领带,抬起头看着那扇白色的正门。
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比电视上矮,比电视上胖,头发比电视上更黄,是那种染过之后褪色了的黄。
川普站在白宫门口张开手臂,直接抱住了唐纳德。
“奥,欢迎你,我的朋友~”
唐纳德也伸出手,拍了拍川普的后背。
“好久不见~”
两人分开。
“你比上次瘦了不少,伙计。”唐纳德笑着说。“你要多注意身体,世界等着你维护和平呢。”
川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白宫门廊里回荡。
旁边的记者们快门按得飞起,闪光灯亮成一片。
川普收了笑,侧过身,“里面走。”
唐纳德跟着他走进白宫。
走廊很长,铺着深蓝色地毯,墙上挂着历届总统的画像。
华盛顿、林肯、罗斯福、肯尼迪……一幅一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他们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走过的人,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他们在看你。
唐纳德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词——鬼魂。
这些画像就是白宫的鬼魂。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还在这里看着。
川普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唐纳德,你对白宫有什么印象?”
唐纳德看着墙上那幅林肯的画像。
“比我想象的小。”
川普又笑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以为白宫是宫殿,结果发现就是个办公楼。”
两人走进椭圆形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电视上看到的小得多。
办公桌是红木的,很大,但摆在那间屋子里显得有点挤。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可乐,杯壁上凝着水珠。
川普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唐纳德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坐着舒服,但靠背有点矮。
川普说:“你在北方干的那些事,修路,建学校,分土地,搞国企,我都知道。有些人说你是GC主义者,我不这么认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老百姓要什么。”
“老百姓要吃饭,要安全,要尊严。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支持谁。”
川普把可乐杯子转了一圈。
“在美国也是一样。我在竞选的时候说,要让美国再次伟大。为什么?因为老百姓觉得这个国家不伟大了。工作没了,工厂关了,毒品像瘟疫一样从边境涌进来。你在北方打毒贩,我在南方也要打毒贩。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川普把转椅往前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第一,情报共享。DEA在墨西哥有几十年的情报网络,你的人在地面上有最实时的动态。两边一合,毒贩无处可藏。第二,装备支持。你的禁毒部队现在用的M4,是商业渠道买的,贵。我让国防部直接卖给你,便宜一半。”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资金支持。你不是在搞基建吗?修路、建学校、建医院,要花钱。我可以让世界银行和美洲开发银行给你贷款,低息,长期,条件比你跟那些商业银行谈的好得多。”
唐纳德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支,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总统先生,你的条件呢?”
川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
“我说了,没有条件,你在北方做的事,对美国有利。你稳定了墨西哥北部的局势,美国的边境就安全了。你打击了贩毒集团,美国的毒品问题就缓解了。你发展了经济,美国的商品就能卖到墨西哥去了。你好了,我也好了。就这么简单。”
唐纳德把那支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总统先生,你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会做没条件的买卖。”
川普哈哈大笑。
“唐纳德,你他妈真是个聪明人,条件当然有,但不是对你的,是对墨西哥的。我要墨西哥开放市场,让美国的农产品、工业品、服务,都能进入墨西哥。这不是我发明的,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精神。只是以前的墨西哥政府,签了协议不执行,或者说,执行了也执行不好。”
唐纳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是要我帮你执行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墨西哥的市场开放了,美国货进来了,墨西哥的消费者多了选择,墨西哥的企业多了竞争,竞争才能进步,进步才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