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番在运河上,擒拿了贼首,却生生被无锡的狗官夺走,以为功劳。彼时又有些生气,想杀了那个狗判官赵良臣,最后担心被官府通缉,连——”
邵树义指了指外面的荷池,道:“连这等美景也见不到了,便悬崖勒马,放过此人了。就这两回,若无夫人往日嘱咐,我已然犯下大错,事情便麻烦了。”
沈娘子看了他片刻,神色慢慢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
“不过一荷池而已,哪里没有。”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青布小包,放在桌上。
包袱不大,摸上去像是茶叶。
“你昨日和莫掌柜提及龙凤团茶。这是今年的新品,一共六斤,从爹爹那里——拿的,我平日不太喝。”她把包袱往前推了推,道:“你拿去待客吧。”
邵树义看着那个包袱,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她不是不喝此茶,是找个体面的由头。
“多谢夫人。”他最终接过了包袱。
入手不重,却沉甸甸的。这玩意沈万三大概都没几斤。
沈娘子点了点头,又坐回榻上,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邵树义应了一声,道:“夫人保重。”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沈娘子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少跟人动手。”
邵树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月洞门外,铁牛正在等候。见他出来,低声问:“大哥,走吗?”
“走。”邵树义把那包茶叶递给铁牛,回头看了一眼水阁的方向,松了口气。
茶不错,他的茶艺也不错。
一个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被沈娘子一步步教导着终于没有走上歧路,太不容易了。
夫人万不能松懈啊,不然我可又要犯错了。
邵树义倒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心情轻松愉悦地走着。
出了披香阁大门,邵树义看到莫备在一旁等着,便走了过去。
“邵舍。”莫备拱了拱手。
“莫公。”邵树义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夫人这边,多亏莫公转圜了。”
莫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低声说道:“夫人中秋回苏州,老夫人问她为何一直无儿女,有些焦急。据府中婢女所言,夫人已是独居许久,姑爷多有怨言,传到苏州老宅了,故有此问。”
邵树义微微颔首。
莫备犹豫片刻,似是无意地说道:“其实不光夫人问,三娘子也问了。”
“三娘子?”邵树义疑惑道。
莫备含糊地点了点头,道:“三娘子乃妾侍所出,还小。估摸着要再等几年才会招赘。”
招赘?告辞。
邵树义拱了拱手,道:“原来如此。莫公若有暇,明日来旧义仓坐坐?把令甥也叫上吧,许久没聚了。”
“明日要陪荣甫公呢,恐脱不开身。”莫备说道。
同时心中暗叹,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虽说要招赘,但也不是不能改啊。
“那就下次吧。”邵树义遗憾地摇了摇头,又问道:“石湖莫氏是不是亦做粮食买卖?”
莫备一愣,点头道:“卖的都是自家庄上的粮食。”
“要不加入吴越粮行?”邵树义笑道:“早来比晚来好,沈德载都奉命入了,莫氏也可以来嘛。”
莫备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认真地考虑了下,道:“我写信回去问问。”
“一定要入啊。”邵树义高兴地说道。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传销头子,不断画大饼拉人入会,简直绝了。
邵树义回到船上后,郑范已等待多时。
两人连夜乘船离开了刘家港,抵达了位于旧义仓的盛业商社。
邵树义没在这待多久。
虽说生于太仓,长于太仓,但他对这里已然没什么归属感。
在这里待了三天,处理完诸多事务,并偷偷到盐铁塘翻墙头送了封信后,便准备离开了。
十月初一,临行之前,他收到虞渊自江阴送来的信,提及镇南王孛罗不花已抵达常州多日,嘱他赶紧回来。
见此,邵树义便没再耽搁,于初三返回了黄田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