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那个曹洛,你们安排一下,大王到时候想见见他。”
“见他?”张洋一怔。
“大王听闻他剿灭运河贼匪的事,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伯颜语气平淡,眼神却意味深长,“再者,大王近来手头也不宽裕,或许能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镇南王是盯上曹洛这块肥肉了。
阔里吉思唯唯诺诺地应着,心中却在盘算着。
曹洛或者说邵树义手底下那几百号人不是吃素的。镇南王若真要动他,怕是不太容易。但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苦笑。
打前站的队伍很快在驿馆歇下了。
张洋亲自将哈剌不花、伯颜等人安顿好,一切忙完后,才走出了驿馆大门,低声对阔里吉思叹道:“江阴遭难了……”
阔里吉思同样心事重重,片刻后问道:“你说——曹洛愿不愿意去见镇南王?”
张洋摇了摇头,道:“说不好,但我觉得他不会。此人十分惜命。”
阔里吉思明白这个道理,长叹一声,道:“蔡乱头就是这么造反的。”
张洋无言以对。
监察御史逼着台州官员召蔡乱头入总管府问话,乱头惧,直接关门打狗,把上门的官差小吏尽数杀了,扯旗造反。
事情闹大后,御史不敢说话了,台州、杭州官员先后派人传话,有招抚之意,但乱头反意甚坚,根本不听,到现在还没平定。
想到这里,张洋就有些恨。
这些高高在上的御史、王府僚属们,太不接地气了,根本不知道地方上是什么情况。又或者知道,但过于傲慢,不愿放下架子,胡乱惹事。
台州地方官们之前与蔡乱头相安无事,不挺好的么?你他妈非要把人家逼反。
人家反了,御史拍拍屁股走了,上面还有御史大夫、中丞死保,地方官可倒了大霉,甚至是血霉!
方才哈喇不花、伯颜两人的嘴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即便经历了花山贼一事,还不肯悔改。或许他们没想对曹洛怎么样,只是想把他召到镇南王面前,给点下马威,恐吓一番,敲诈些钱财罢了,可问题是——
“曹洛这个人,怕是真不会去了,到时候镇南王下不来台,唉。”阔里吉思忧心忡忡,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把家眷送往杭州了。
“明公,此事还得转圜一下,不能眼睁睁看着走坏下去。”张洋深吸一口气,道:“若什么都不做,一旦两人撕破脸,曹洛公然造反,杀至镇南王驾前,出些不忍言之事,我等人头恐不保矣。”
听到“人头不保”四字,阔里吉思脊背微汗,咽了咽口水后,问道:“曹洛有多少人?”
张洋想了想,道:“数百人恐是虚的,但百余人怎么着还是有的。”
“能不能打?”
“我料不比朱定波余党差。”张洋说道:“毕四沿河劫掠,常州万户府留守兵马大败,畏缩不前。曹洛却轻易将其剿灭,战力如何,一看便知。镇南王不过千余随从,其中至少一半是伺候人的,对上曹洛百名精锐,怕不是要一触即溃。”
“通事汉军呢?”阔里吉思咬了咬牙,问道。
“通事汉军比不得当年了。”张洋叹了口气,道:“以前是上万户府,现在是下万户,战兵不过数百,估计也不太能打。至于剩下的贴军户,算了吧,他们只会种地。”
阔里吉思颓然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是不是可以借镇南王之势除掉曹洛,还江阴州一个太平。但理智地想了想,单凭江阴一州的力量是没有可能的,除非能让镇南王调动其他地方的镇戍军。
可剿灭花山贼历时数月,钱粮花费无数,好不容易才按下去,军士疲惫,更没有领到半分赏赐,早就怨声载道了,这个时候哪还调得动?便是调来了,怕不是要丢更大一个脸。
“让——”阔里吉思收拾完心情后,吩咐道:“让朱道存、葛大吉二人去见见曹洛。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见镇南王。”
“明公,这个问都不能问啊。”张洋惊道,“万一曹洛误会了,岂不出大事?”
阔里吉思摆了摆手,道:“我岂不知?婉转地问一下嘛。不愿就算了,让他躲一躲,别留在江阴了。镇南王来了,我等就说他出外做买卖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只能这样了,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张洋苦笑着咀嚼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