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确认这个消息后,孛罗不花暗暗松了口气,神色间愈发愤怒了。
只见他眯起眼睛,把手里的羊腿骨头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伯颜——”他忽然说道。
“在。”伯颜身子微微前倾,应道。
“你说——”孛罗不花也不管手上满是油污,直接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说道:“这次到底有没有人煽动?”
伯颜显然想过一个问题,沉默片刻后回道:“应是有的。”
孛罗不花微微颔首。
“查!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公然和我作对。”孛罗不花摆了摆手,说道。
“是。”伯颜应道。
“那个什么李茂,我就不见了,还给他脸了不成!”孛罗不花没好气地说道:“让他出面将左右民房征下来,给我驻兵。”
“遵命。”伯颜微微皱眉,但还是领命而去。
孛罗不花又在屋内转了几圈。
事实上经过刚才这段时间,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来常州时日不短了,地方上肯定怨声载道,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既有怨言,那么就肯定有人想要赶他走。煽动民变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尤其是在花山贼平定不久,蔡乱头依然啸聚海上的时候,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但他还是很愤怒。不就收你点钱么?至于这么给我找麻烦?
镇江路在剿灭花山贼之役中提供了许多粮草,地方上有些疲敝,他几乎没要到什么钱,好不容易来常州“大展身手”,你们就给我来这套?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就凭这么些乱民,到底能不能扳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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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离了行辕之后,便找到路判官李茂,将镇南王的要求说了一遍。
不料李茂听了脸色大变,失声道:“变乱方平,这是又要制造新乱?”
伯颜亦有些无奈,道:“总管府不能出点钱么?先把人请出去再说。正如你所说,刚出了乱子,王府卫兵需得屯驻左右,不然出了点什么事的话,你担待得起么?”
李茂一听也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终究有些不满,镇南王来常州也快一个月了,这是打算住下了吗?再这么搞下去,第二起民变近在眼前。
想到这里,李茂仗着最近一段时日他俩吃喝玩乐处得还算不错,低声问道:“不知大王何时起行去江阴?”
伯颜瞟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耐烦了?别人便是想巴结镇南王都没机会呢,你倒好,真菩萨在眼前却不知道拜,反倒把人往外推,奇哉怪也。”
李茂一窒,暗道我现在可没心情拜什么菩萨,只想赶紧平息事端,太太平平做官。只不过这话自然是没法说出口的,因此只能尴尬一笑,道:“公所言甚是。”
伯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本来就定好下月初去江阴州了,经此一闹,大王应该也没多少心情继续留在常州。而今只是心头那口气顺不下去,但稍稍发散一番,自然离去。”
李茂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时,远处响起了一阵争吵,隐隐传来“菩萨”二字。
他扭头望去,发现已经有王府小吏带着卫兵去驱逐左近民人了,不由地暗骂这帮人真是媚上欺下,小人做派。
李茂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伯颜拱了拱手后,便准备回总管府禀报去了。
伯颜回了一礼,也没把远处的争吵当回事,转而看起了先前爆发变乱的现场。
整整五具尸体被摆放在墙根上,满头是血,面目全非。
这是王府卫兵在扩大搜查范围后,于附近街巷中找到的,但只有五具,还有包括唐百户在内的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空消失了。
这个时候,伯颜心中也有些无语。
镇南王南下花山剿贼,抽调了王府直属卫队探马赤、汉军各三个百户计五百人——镇南王直属卫队有弩军万户府一、炮手万户府一、探马赤千户一、汉军千户一,皆驻扬州。
这些人么,一言难尽。
攻花山时上过阵,个个哭爹喊娘,明明器械比益都新军、镇江万户府、常州万户府的兵马更精良,卖相也更好看,结果战斗力还不如他们,一触即溃,差点坑了镇南王。
他本以为只是打不过凶悍的花山贼而已,而今看来,居然连暴民都能收拾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伯颜突然觉得,即便把五百兵悉数集结过来又能怎样?说不定要出更大的丑。
“唉!”他长叹一声,回了行辕。
西边的巷道尽头,几名僧人模样的汉子气愤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欺负得紧了,其中两人忽然抽出短兵,猛地捅入两名王府护兵的胸口。
随后大喝一声“莫要挡了佛爷的路”,发足狂奔,远远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正在维持秩序的弓手、卫兵们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尖利的哨声响起,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抽出兵刃,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