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周伯琦三番五次催促,他都不想动弹了。
江南?扬州虽然在江北,但也是江南嘛。这里户口繁盛,商贸发达,到处流淌着盐商带来的金钱味道,我可太喜欢了。
过来十天,才收了不到三千锭,走什么走?
当然,他也知道周伯琦是好心提醒。七月底,使团自江都乘船,顺长江而下,于八月初一抵达了江阴黄田港,州尹张端、达鲁花赤哈麻亲来迎接。
“那个便是黄田商社?挺气派啊。”秃坚不花站在码头上,指着远处占据了好大一片江岸的建筑群,说道。
“那是兄弟粮铺,说起来和黄田商社是一家,都是邵树义的产业。”哈麻来了不过半年,对江阴城里哪些人有哪些产业、有多少钱已然门清,立刻介绍道。
秃坚不花心下一动,已然生出了某些主意。
他最是公平不过,你身上有多大事,就得花多大钱摆平。
你邵树义都已经和方国珍、吴天保、搠羊哈一起被天子写到屏风上了,不出点血可能平事吗?
四人之中,吴天保因为击败官军,攻杀了湖北行省右丞沙班而排名第一,而今朝廷已征调湖广、江西、山东、河南四地兵马围剿。
水达达路吾者野人首领搠羊哈因不堪朝廷索贡海东青之扰,公然造反,击杀前来征讨的万户买住,排名第二。
方国珍歼灭江南水师,又劫漕粮,排名第三。
邵树义明面上什么事都没犯,居然混了个第四名,属实“冤枉”。
当然,这都至正八年了,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邵树义,认为他其实犯了很多事。
攻打盐场、贩卖私盐、杀害官吏,这都是明摆着的。甚至于,江阴州最近上报,有泼皮承认曾奉邵树义之命去常州煽动民变,威胁镇南王,而常州杂造局被掳掠一空的事情,亦极有可能是邵树义所为。
此人被列为四大寇之一,应该抢了不少钱,而且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这次得看看能不能敲诈一笔。至于能不能从四大寇之中除名,不太可能,秃坚不花觉得办不到,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天使一行人很快被安排在了澄江驿住下。
这座江阴州年年拨钱维护的“政府招待所”装修相当不错,让秃坚不花十分震惊。
而在文庙学宫、朝宗门等地逛了一圈后,秃坚不花的心更加热切了。
都说江南富,可没想富到这种程度。
过淮河之时,秃坚不花觉得淮南已经比河南好上不少了,可到了江南,才发现与淮南又是两个世界。
这他妈真的是一个国家吗?
河南水灾不断,饿殍遍野,发臭的尸体随处可见,庄稼被冲得七零八落,很多地方看不见半个人影。
江南人烟稠密,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百姓虽然看着不富裕,可至少没大范围饿死人啊,大部份人难归难,秩序却还在。
难怪很多北人南下当官后,即便告老致仕,依旧选择留在南方定居,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秃坚不花明白了朝廷为何对漕运重视到这种程度。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他隐约觉得天子和朝堂诸公不该囿于面子,对方国珍喊打喊杀,或许该和他好好谈谈,用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官位稳住他,甚至转而让方国珍维护漕运通道。
不南下一趟,他不会有这个思想转变。
而他刚念到方国珍,老方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八月初四,方国珍舰队大举出动,再临杭州,劫庆绍、杭嘉秋运漕船五十余艘,杀官数人,得粮三万石。
规模和烈度远超春运那次,显然有点恼羞成怒,等不及了。
整个江浙为之失声。
秃坚不花、周伯琦二人有点坐不住了,立刻请江阴州派员至刘家港,请邵树义前来问话。
是的,邵树义这会已在刘家港,虽然今年平江路遭了水灾,粮价飙升,但依然凑了不少钱粮请他驻守,以应对紧张局势。
八月初七,黄田港外出现了十余艘舰只,赫然便是邵树义帐下的水师第一以及最近新组建的第五指挥——后者目前只有七八条海仙鹤哨船,取自狼山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