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八月里第一次拒绝秃坚不花、周伯琦授官的时候,邵树义就觉得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了,操作已到极限,离彻底摊牌已然不远。
待到方国珍年内第二次劫漕运粮船,费雄透露江浙平章政事教化想方设法筹措钱粮、船只、兵员,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政策风向有变。
姑息绥靖的朵儿只、达识帖睦迩相继离任,江浙来了个强硬派一把手,日子估计要越来越难过。
因此,从八月中下旬开始,他便将水师第五指挥慢慢满编。
此营以李大翁为指挥使,编入了部分不堪苛政、带船来投的海船户的17艘船只,外加编入的狼山水寨八艘海仙鹤哨船,总计25船、500人上下。
第四指挥则以蔡乱头为指挥使,人员直接就是他带过来投靠的骨干,外加部分刘家港、狼山水寨招诱来的军户、募集的海船户、马驮沙渔民,合计500人,有4艘遮洋浅舟、8艘钻风海鳅外加十艘杂色船只,合计22艘船。
如此,水师五大指挥合计有97艘舰船、2500人左右,其中正经战舰28艘,堪当主力的5艘,其他69艘船都有运输任务,属于半民半兵。
五大指挥中,操练日久,有一定战斗力的便是第一、第二指挥了,第三指挥运货时间较长,训练频次较低。
第四指挥的战斗力其实还可以,但没那么好管。
第五指挥暂时约等于海船户,有一定勇气战斗,但训练较为匮乏。
但这支水师,说实话很不错了,至少在长江上较为骇人。待到腊月初,分散在太仓、刘家港两地船坊建造的五艘刀鱼战船将要完工,年底前似乎可以将水师第六指挥也组建完毕。
邵树义这个头重脚轻的武装集团——水师实力超过陆师——似乎可以执行部分江段的封锁任务了。
但他还不满足,冬月初十,他从马驮沙来到刘家港,面见“故人”。
芦花港内,钱百石坐在木料堆上,静静听完邵树义的话后,道:“海仙鹤哨船其实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我这小船坊也能造。”
说到这里,他恨恨地骂了句娘,道:“亏折老本了,三年白干。”
邵树义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钱百石的肩膀,道:“该是什么价就什么价,不用给我省钱。”
钱百石闻言大喜,道:“就等你这句话呢,一艘船千锭,五艘便是五千锭,不打折。”
邵树义嘴角微抽,但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先付你一千五,分三次付清。”
钱百石略微迟疑了下,道:“行,我这就准备材料,给你造扎实点。就是蒙皮不好买,还贵得很,罢了,我有门路,不劳你操心了。你只管给钱,造好后派人来开即可。”
“什么时候造好?”邵树义问道。
“最迟明年夏收,这又不是刀鱼战船,那个我也造不了。”钱百石说道。
“行,就这样了。”邵树义再无异议,道:“明日有人送钞过来,让你补点亏空。”
对这些造船工坊,他是十分优容的。
钱百石刚被官府重创,价值千锭的海仙鹤哨船被朝廷两百锭“和买”,亏到姥姥家了。
对他们这类中小商人而言,最怕的就是“和买”。
对普通百姓而言,最怕的是“和雇”。
对大商贾而言,怕的则是“摊派”。
而今江南三样齐出,邵树义今年都出了五百石粮,费氏、郑氏更是被迫接了朝廷的战船和买订单,同时还出了一大笔粮食送往大都。
你说能没意见么?
斩杀的刀都落到高官头上了,像话吗?合理吗?
与钱百石说完,邵树义看向李壮,笑道:“李大匠,船怎么样了?”
“放心,我把着关呢。”李壮笑了笑,道:“好船材先紧着你用,便宜的、有瑕疵的用在官船上。腊月初你派人来盐铁塘吧,两艘船快好了,但没装床子弩,杭州那边查得紧。”
邵树义点了点头。
他在郑家船坊造了两艘刀鱼战船,尾款还没给呢。而且,杭州那边直到需要安装床弩时才派员运过来,并盯着安装,没找到“失火”的机会。
这事还得怪费雄。
这厮不愧是海上男儿,胆子是够大的,三艘刀鱼战船全给你安装好了床弩,一共六具,其中四具是“失火”、“失窃”来的,两具是偷偷找杭州军器提举司买的。
出了这档子事,杭州那边便派员重点监督了,郑家搞不定也很正常。
当然,这六具床弩都是付钱了的,包含在船价里面。费家船坊被朝廷和买,吃了那么大的亏,当然要找补点回来。和郑氏一样,用的廉价船材,如松木、杉木等,甚至大量混用便宜的柳木、杨木。
给邵树义造的又不一样,多为楸木、栗木、紫油杉木,工匠上下打点到位后,造船用心,有瑕疵的船材直接弃之不用,很够意思了。
至于郑家的那两艘刀鱼战船的“主炮”怎么办,邵树义也在想办法。
大都所有一门盏口炮,已经有人画图纸给他看了,索价甚贵。
邵树义听闻那门炮铸了很多年了,无人保养,而且身管不够长、口径不够大,让他有些不满意——说是炮,其实比铜手铳强得有限。
真是火器发展的蛮荒年代啊,都造的啥玩意。看样子不经历大规模的战争,火炮、火枪技术不可能飞速进步的,因为没需求。
正因为此,他明天约见了莫掌柜。
眼见着谈得差不多了,邵树义请李壮、钱百石师徒,以及钱氏船坊内的主要工匠去酒肆胡吃海塞了一顿,然后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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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一,邵树义来到了披香阁。
“咦?你现在不再大队人马进出了?”莫备指了指邵树义带进店里的几名卫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