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他将所有的寺庙全都改成了教堂呢,不仅如此,他或许还会驱逐和杀死学者,让撒拉逊人犹如羊群失去了他们的牧羊人一般失去指引者,可到了那时候,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从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城破的那一刻,大学者不是也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了吗?
“啊,”他低声说道,“我实在是太蠢了。”
他羞惭万分地跪了下来,亲吻塞萨尔曾经走过的地面,虽然塞萨尔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方式,但这次他并没有避让,作为一个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三观和道德标准的人,他很难如初期的十字军那样做出屠戮一城民众的事情,但同样的他也要扼杀那种恶劣和轻浮的风气。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而导致人们产生错觉,以为可以轻易挑衅他的权威,这是一桩非常危险的事情,若是有人挑唆民众,叫他们拒绝遵守他的法律,缴纳他的税收,甚至于兴起暴乱的话,他必然要施出雷霆手段。
到那时候死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
“我不想做一些我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
事实上洛伦兹的入学只是一桩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但很显然,它被一些人当做了试探的工具,幸好能够做到大学者的就没有蠢人,大学者既然已经悔悟,塞萨尔也不会过多苛责。
“好了,站起来吧。”塞萨尔冷淡地说道,这是人类的本性,他无意追究,但警告是必须的,何况他这里确实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大学者以及他的学生去做。
人口统计,街区划分,道路标识……埃德萨因为更换过好几任主人的关系。除了圣鱼湖、城堡、寺庙与教堂这些不可能改动的标志性地点之外,其他的宅邸位置和大小完全看所有人的权利和财力,这就导致了这座城市远比看上去的要混乱,这就需要熟悉这里的情况的老人来进行斡旋和整理了。
“我有可能要拆除一些房屋,重新修整道路,建起一些新的住宅送给我的士兵以及要迁徙到这里的居民们……”
“您是打算按照亚拉萨路般的区分埃德萨的各个地区吗?撒拉逊人的居住区、以撒人的居住区,基督徒的居住区,又或者是按照买卖的类型来分割区域和街道?”
这种布局方式无论是在基督徒这里,还是在撒拉逊人这里都很常见。
你会发觉一座城市最为辉煌的是宫殿或城堡,而后贵人,臣属和富人的府邸会环绕着这座壮观的建筑建造。
如果这座城市有双重城墙,那么在最内侧的城墙里,就是所谓的内城——里面居住着商人,工匠和仆人。
而这道城墙与外侧的城墙之间就是外城,外城的情况就要糟糕得多,那里的人就像是一群不负责任的鹧鸪,随随便便的拿来或者是弄到一些木头,石块,树枝什么的支撑起来,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
那里也必然混乱不堪,污秽难言,也是瘟疫最容易爆发的地方,而若是比较小的城市呢,它只有一道城墙,靠着城墙的就是贫民区,情况只会更坏。
塞萨尔当然不会放着这样大的隐患在身边,他早就重造了半个亚拉萨路,又重造了近三分之二个大马士革——这是因为大马士革被摧毁得太厉害的关系。
还有阿颇勒,阿颇勒的人们将最大的心力用在了城外的那道高架水渠上,但因为大地震中倒塌的房屋不少,他们也不得不重建了一部分。
原本这些建筑是没有那么快修好的,若不然也不会出现一座城市在经受了地震、洪水等大灾后,整城的居民连同他们的领主一同搬迁到其他地方的情况。这个时代虽然有被赐福的人,但人力所能达到的高度,对于整个自然来说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谁让塞萨尔有了水泥呢。
埃德萨没有经过地震,当然不需要大规模的重修,但塞萨尔不会容许那些随意搭建的窝棚的存在,也不会容许出现曲折难行的道路,也就是所谓的“死巷”。
“但若是如此的话,将来若有敌军冲入城市和城内守军战斗的时候,岂不是会少了很多阻碍吗?”
确实过去的城市依然有修建死巷来迷惑敌人的做法,现在么,塞萨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们进入城市的时候,这些死巷对我们起到作用了吗?”
当然,这些死巷确实曾经在古时的战争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在受到赐福的骑士出现之后,它几乎就没了任何作用,骑士们可以撞开斑驳的墙壁,也能够跃上屋顶,他们的行动并不会受到阻碍,倒是会给平时的居民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那些妨碍了通行的宅邸基本上都属于那些有权势的人。
“我会和他们去说的。”大学者谦恭地回答道,就算塞萨尔不做这样的要求,他也会去警告那些人的——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等待了几天后,没有等来惩罚驱逐或者严刑拷打,甚至吊死……他们的心就躁动起来了。
难道还真要让苏丹法迪如曾经的赞吉一般行事吗?
这对埃德萨,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现在正需要一个人用冷入骨髓的告诫叫他们清醒过来。
“还有那些在开战的时候躲入埃德萨的农民,让他们都回去种地,我会派骑士跟随着他们。”
“他们不会逃走的,他们即便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果能逃走,他们当初就不会跑入埃德萨了。
“我不是担心他们逃走。自从我们开战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我担心那些被迫废弃的村庄之中会有盗匪逗留,他们一回去,不是被杀死,就是会被卖为奴隶。
他们现在已经是我的臣民了,我不会让他们遭受无谓的侵害。”
大学者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感到了一份庆幸——幸好他们还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塞萨尔看了看天色:“留下来和我一起用餐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商讨。”
这个晚上的餐桌上,大学者不但见到了塞萨尔的妻子和儿子,他还见到了之前的话题人物——塞萨尔的长女洛伦兹,她高兴地与塞萨尔说着在课堂上所发生的事情,并且不断地将撒拉逊人的教学方式与教学内容与自己在教士这里听到的相比较。
大学者越听越是心惊。
他之前是何等的短视呀?如果他现在蒙上眼睛,他肯定会以为说话的乃是一个男子,而非一个女子。
洛伦兹当然见过大学者,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她自小就是在塞萨尔的膝下长大的,塞萨尔在见那些大臣将领的时候也会把她带在身边,甚至与国王们会面说话的时候,她也会在一边服侍,她岂会畏惧一个大学者?更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不过自此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她的那些同学们态度有所变化,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怎么说呢?他们似乎终于发现在女性之外,洛伦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们,或是另外一些人将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