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次洗礼显然是不被允许的。摩西就曾经因为在旷野中两次击打磐石,因此犯了大罪。后来不得进入迦南——但为他们做担保的人,不是普通的教士或是主教,而是宗主教希拉克略——在“强暴圣母玛利亚”也可以借由赎罪券得到赦免的时候,只是补一个手续并非难事。
从今天开始,伊莎贝拉对这个孩子有责任,而这个孩子对她也有义务;在父母无能力的时候,伊莎贝拉要代其养育和指导这个孩子,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小,更多的是为了保证这个孩子所有的继承权。
宗主教希拉克略在这个婴孩的唇上点了一点葡萄酒,并且给了他一块很小的薄饼做为圣餐的时候,他想起的事物却和这个孩子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想起的既不是塞萨尔,也不是鲍德温,这很难得——他想起的是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三世还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为阿马里克一世的独生子鲍尔德温做洗礼的还是提尔大主教。
那时候的希拉克略还只能站在众教士中为这个孩子默默祈祷,但就在那次洗礼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鲍德温三世在为这个孩子起名字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名字作为礼物赐给了这个新生儿。当时博希蒙德开了一个玩笑,他说,作为一国之主,只赐一个名字给自己的侄子太吝啬了吧,有没有更为贵重一些的礼物呢?
鲍德温三世听了大笑,顺势指着襁褓说,“那我再给他一个礼物——亚拉萨路之王。”
这件事情被在场的教士们记录了下来,但谁也没有想到,正值盛年的国王会在次年突然病逝,他的弟弟阿玛里克一世最终登上了王位,而他的独生子鲍德温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继承人,之后的事情自不必多说,从这上面便可以看得出命运是多么的恶毒,他总是会让某个人的话语在某一时刻猝不及防地成为他的谶言——能将一个无辜的人自低谷抛向顶峰,又从顶峰重重坠下,祂似乎乐于看到人们痛苦哀嚎,陷入绝望,但在绝望的同时,又不吝于赐给他一点甜饵。
希拉克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挥去脑中那些不祥的思想。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塞萨尔,他不会允许鲍德温的事情再次发生。
当更多的蜡烛被点燃,乐手再次奏起神圣的乐声,宗主教之下的高级教士均肃手退回到一侧凝神,注视着那个正躺在银摇篮里,被深紫色的绸缎所包裹着的孩子时,亚拉萨路的女王陛下伊莎贝拉神色端庄地走上前。
而她身后的侍女,也就是鲍德温四世的母亲雅法女伯爵则端着一个深红色丝绒的垫子,垫子上赫然摆放着一顶人们所熟悉的王冠,伊莎贝拉将这顶沉重的王冠举起来,凝望了它许久——为了这顶王冠,在场的人曾经失去过很多东西,“愿天主赐福于你,欧贝德。”
她低声呢喃道,而后将王冠轻轻地放在了婴孩的身上。当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襁褓之中的柔弱的身躯还经不起如此重压,“你会安全无虞地长大,健康快乐的生活,你将会是亚拉萨路之王。”
靠近他们的几个人——雅法女伯爵,她身边的贝里昂伯爵、宗主教希拉克略,还有的黎波里伯爵以及代安条克大公大卫,圣殿骑士的大团长热拉尔,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罗杰以及作为圣墓骑士团的司铎长的安德烈大主教……无不为这一景象而热泪盈眶。
虽然一个婴孩并不能达成他们对亚拉萨路国王的所求,但他不是还有个父亲吗?
虽然间隔了一层,但他们所期望的“国王”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他们着实无需太过苛求。
大卫率先跪下,而后是其他人,一时间在祭坛前依然能够站立着的,就只有宗主教希拉克略和亚拉萨路女王,还有继承人的父亲,亚拉萨路的摄政塞萨尔。
民众们的欢呼声则从圣墓大教堂之外的地方传来,他们的声音响亮,但传至教堂内部的时候,只剩下了犹如纶音般的悠长回响,仿佛天堂也在为这个孩子敲响庆祝的钟声,阳光自最高处的天窗射入教堂,落在了神圣的祭坛上,照亮了摇篮以及摇篮边的三个人,每一粒灰尘在此时都如同黄金的花朵一般。
这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啊,有人偷偷抬头张望,并且决定一定要将它画下来绣成挂毯,挂在自己城堡的墙上。
只是在仪式结束之后,人们陆续退出教堂时,从一侧的门边发生了一段不和谐的小插曲。
“那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有幸得知内情的贵族只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哦,一个蠢货。”那是服侍在王子莱安德身边的一个仆从——在仪式结束后,他在服侍着王子起身的时候,仿若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没想到第一个戴上王冠的竟然是您的弟弟。”
他或许认为莱安德还太小,要么听不懂这句话,要么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总之,趁早能够将有毒的种子种下总归是件好事。而今后事情爆发出来,他也可以借着时间的掩护,藏得无影无踪。
但莱安德只是沉默寡言,并不是蠢,又比同龄人聪慧敏感得多——他或许还不能够了解政治斗争中的每一种内幕,每一句有心之人的挑拨之言,但他知道,除了父亲、母亲和姐姐之外,他身边没什么可值得信任的人——或许以后会有,但在他长成之前,任何忠诚都是可笑的。
那个侍从被无声无息地带走,除了在离开时他的奋力挣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之外,不曾掀起一点波澜。
洛伦兹笑了笑,她和莱安德站在一起,那个侍从虽然刻意避开了她,但作为被选中的人,她依然听清了他所吐出的每一滴毒液,但她并没有随意地插手干涉——莱安德是她的弟弟,但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若是妄自出手,是对莱安德的不信任,甚至轻蔑,更是会造成姐弟之间的矛盾。毕竟一旦她越俎代庖,不免有人怀疑莱安德的心中是否也有着同样的心思,他是否已经被说动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呢?
让莱安德自己去解决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