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是个好用的计谋啊。”洛伦兹由衷地说道,她没有说精妙,只说好用。因为这个计谋完全就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虽然洛伦兹一直就以一个骑士乃至领主的要求来随时规范自己的行为,但在外人看来,无论她是否上过战场,是否统领过一群骑士或者是战士,是否已从她的父亲那里得到了权利和领地,她都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她并不是一个王子,而是一个公主。
塞萨尔对洛伦兹的态度是尽责与爱护,并非溺爱,并不曾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只要她提什么要求,他就满足什么要求。
相反的,他一向对洛伦兹相当谨慎。无论如何,洛伦兹身为女性这一点是无法抹消的,他并没有如那些不负责任的父亲或者是兄長那样任由自己的孩子为所欲为肆意行事,他一直在战战兢兢地教导孩子们,既要满足他们的需求,又要确定他们所求的不会成为引导他们堕落和疯狂的根苗。
他确实给了洛伦兹权力,但那也是一步一步给的,他没有一上来便叫洛伦兹去指挥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们,他先是让洛伦兹在自己身边做侍从,接着让她担任扈从,最后才让她成为骑士——每一步都在确定洛伦兹是否有这个能力。
他让洛伦兹跟随麾下的骑士或战士行动,却没有贸然要求这些人服从他,因为即便是最忠诚的人也无法忍受这种荒诞的命令,洛伦兹现在身边的那些人几乎都是自己一人一马打下来的,无论是东征的十字军骑士也好,部落中的撒拉逊战士也好,他们虽然有些时候会非常地粗鲁、野蛮、充满兽性,难以驯服,但好也好在如果你真正赢得了他们的敬爱,他们也愿意向你屈膝低头,成为你的拥趸。
还有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能力,而这项能力已经被罗马教会与信仰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在撒拉逊人这里也是如此),他们有志一同的认为,得到了天主或者是真主眷顾的人,必然品行高洁、意志坚定,只有那些狼心狗肺或者基于自己的立场和私利,无法承认洛伦兹确实受到了天主或者真主眷顾的人才会固执地骂她是个魔鬼的娼妇。
但这些都是要在洛伦兹身边或者是吃过她苦头的人才能够了解的事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像是艾蒂安伯爵——他上次来的时候,洛伦兹还是一个小侍童,跑来跑去地为那些国王和皇帝传信、送东西、清洗他们的马和盔甲,而他们也很喜欢使唤他,毕竟他们可没有阿玛里克一世那样的幸运。
而他在来的路途中,当然已经听说了塞萨尔已经将他的女儿封为骑士,并且在她还未与某人缔结婚约的时候,便已经给了她一块封地的事情。
但那时候艾蒂安伯爵心中所想的也是,这可能是塞萨尔给予他女儿的一份补偿。毕竟洛伦兹能够形成现在的性格与她出生时的状况,以及之后人们对于一个王子的渴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洛伦兹才会有了这种古怪的性情,以至于到现在很难纠正,并且可能对她之后的婚姻造成影响。
还有的就是塞萨尔与罗马教会的僵硬关系,塞萨尔现在还处在大绝罚中。也就是说他这个人在基督徒世界中是没有身份的,而他的儿女也全都是私生子,因为他与鲍西亚的婚约根本不成立。
所以,当理查提出要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塞萨尔的儿子时,他的王后和王太后都会极力反对,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毕竟若是女儿嫁给了塞萨尔的儿子,他们的婚姻还是不会受到罗马教会的认可,他们的孩子还是私生子。
今后,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借此剥夺他们的继承权,无论塞萨尔打下了多大的领地,任何一个佛兰德斯家族的人都有可能从容不迫地摘走那枚成熟的果实。
当然,这种情况在欧贝德成为亚拉撒路国王的继承人后就迎刃而解了,只要他是圣城的国王,罗马教会无论如何都得承认他,只要他们依然对那最神圣的地方抱有奢望,反正这种事情,罗马教会也不是没干过——当初西西里国王威廉死后无嗣,他们也不是和私生子坦克雷德达成了协议,为他戴上了国王的冠冕吗?即便海岛上的修道院里还藏着一个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他们也能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相比已经获得亚拉萨路王国继承人资格的欧贝德,塞萨尔的长子和长女处境反而尴尬了起来。莱安德现在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但洛伦兹肯定早已超过了。人们都说她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嫁不出去的公主,而她的领地最终也只能归于他兄弟的孩子。
因此,艾蒂安伯爵在见到洛伦兹之前,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神情黯然、垂头丧气的年轻贵女,他甚至想洛伦兹可能会因为婚事上的不顺遂而变得放浪形骸——他不是那种会苛求女性守贞的人,查理曼大帝的几个女儿不也是……即便终身未嫁,却夜夜春宵,甚至有了几个私生子吗?
但他见到的洛伦兹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艾蒂安伯爵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单词就是强壮,她的强壮远超过美丽、智慧、优雅、虔诚这些经常出现在贵女身上的词语,她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也像是在原野之中漫步的狮子。
但更多时候,她就像是浩瀚的林海中最为笔直和高大的一棵树。这棵树在所有的树木中既突出也不突出——这并不是一种矛盾的说法,而是你在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意识到他是个女性,而是将她看作一个骑士或者是战士,但她又显然胜过了身边的所有人。
即便如此,艾蒂安伯爵在尝试与塞萨尔最心爱的长女相处时,还是颇为局促的。
他的城堡和军队里不知道有过多少年轻的骑士,无论洛伦兹是男是女,像她这种年龄的——又有着这样的权力,之前还有不少足以令人称道的功勋,陡然生出狂妄的心来,并不叫人奇怪。
幸好塞萨尔将这支军队的统帅职位交给了艾蒂安伯爵。艾蒂安伯爵心想,至少我可以去做那匹野马的辔头,别叫她到处疯跑以至于惹出事端。
洛伦兹确实跃跃欲试。但让艾蒂安伯爵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听说了那些诽谤之词后并未动怒,而是立即陷入了沉思,她甚至摸着自己的下巴——虽然她的下巴上不可能长出胡须——而后饶有兴致地与伯爵讨论起应当如何利用这些人对她的诋毁。
他们是真的相信吗?还是单纯地辱骂和贬低洛伦兹?她当然希望他们真的相信她是一个一事无成、甚至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而得知至少巴尔米拉的城主相信这点后,洛伦兹微笑着招来吹笛手和小鸟,思考是否可以利用这点轻易取下巴尔米拉。
而一个吹笛手迟疑良久后,向艾蒂安伯爵和洛伦兹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在巴里拉城主面前献上谗言的以撒商人,以撒人中确实有这么几个还能挽救一下的家伙——哈瑞迪,还有站立在洛伦兹面前的这个以撒商人,他的履历没出错,全是真的。
他确实在大马士革待过很多年,他不像他的族人那么贪婪,因此与周围的邻居相处得也还可以,只是他生性懦弱,并不敢完全地背叛他的部族,在大马士革遭遇劫难时只能尽可能偷偷帮助了几个邻居,正因为他的这一时善念,他虽然被驱逐出了大马士革,但至少可以在周遭的小城里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