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陷入了沉默,对于阿历克塞.杜卡斯的死,他早有预料,这个以战场上的常胜闻名于君士坦丁堡、受到皇帝重用又得以成为杜卡斯家族一员的男人,唯一不应当做的事情就是成为拜占庭帝国的皇帝。
最糟糕的是,如果他是从曼努埃尔一世之前的任何一个皇帝手中接过皇位的,他的处境都不会那么艰难,但曼努埃尔一世在位时,拜占庭帝国便早已失去往日辉煌,此前短暂的复兴如同昙花一现,曼努埃尔一世曾经为了延续这最后的一点希望而想尽了方法,他甚至废弃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将自己的两个婚生子贬为私生子,为的就是能够与十字军达成联盟,他确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无奈的是,他身边愚蠢的人太多,包括他的儿子阿莱克修斯,而他所期望的助力并未到来,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物,他的妹妹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曼努埃尔一世最后的荒唐与疯狂,是否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呢??
既然大厦将倾无力挽回,他倒不如在最后的岁月里肆意享受。
杜卡斯家族也叫人失望,他们可以找任何人做盟友,哪怕是十字军、撒拉逊人或是突厥人,也不该去找以撒人。
以撒人事实上是一个相当令人敬畏的种族,他们最可怕的就在于,对他们而言,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都可以改变,什么都可以出尔反尔、颠倒黑白,他们不相信别人,别人也不相信他们。
若是与他们结盟,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外,都可以说是一桩自取灭亡的行为,甚至无需吹笛手和小鸟传回消息,仅凭萨拉丁写给塞萨尔的信,塞萨尔也能知道已经有不止一个以撒长老来到了萨拉丁的面前,谦恭地称他为主人,他们不但出卖了杜卡斯家族,阿历克塞皇帝以及整个拜占庭帝国,还企图从这段可耻的叛乱中获取更多利益。
看到这里,塞萨尔都奇怪他们如何能够忘记萨拉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初正是他们逼死了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布,萨拉丁才会出兵拜占庭的——当然,随后萨拉丁发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虚弱,便势若破竹地继续攻打下去,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血亲复仇,乃是撒拉逊社会中的铁律,在完成这场复仇之前,萨拉丁甚至可以暂时搁置他向真主所承诺的事情。
这些以撒人当然毫无例外地被萨拉丁处死了,但他们带来的情报和钱财,依然被这位精明的苏丹毫不犹豫地纳入囊中。
但以撒人的临阵倒戈无疑成为了最令拜占庭人绝望的事情啊,就是在萨拉丁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之前的一个月,杜卡斯家族以及其他的拜占庭人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以撒人尽数驱逐出去。
有句话说,羊儿从羊圈里逃走了,那么将羊圈修补完整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但这个羊圈已空荡荡的了,修补它又有什么用处呢?
萨拉蒂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攻城方式,拜占庭的海军已经被他们自己摧毁。如今,君士坦丁堡的人们站在城墙上望出去,就是一片空荡荡的海面,没有船只往来,当然也没有船只运载来的油脂粮食以及各种必需品。
一时间,城内的物资价格飞涨,用不了一个月,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上便已经出现了因为饥饿而倒地的人群。阿历克塞.杜卡斯皇帝曾经向贵族和商人们征收粮食以作为储备之用,但贵族和商人们或许是不相信阿历克塞皇帝,又或者是认为即便城破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妨碍,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皇帝在沉思了一夜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