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城外那些顾明的兵,就是你们这种人招来的!”
“你要是早把皇帝交出来,大家联合起来,未必守不住!”
“是你把我们拖进了绝路!”
“我?”
克律塞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当初黑礁家的船运那些兽人的时候,你们谁没有在往黑礁湾的生意里插过一脚?”
“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这句话让台阶下的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贵族们的眼神开始闪躲。
一个穿绿袍子的贵族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石柱上。
一个戴银边眼镜的贵族低下头,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眼镜腿的末端。
站在后排的年轻贵族攥着袖口,把袖口的布料攥出了一道褶子。
黑礁家的船运兽人那件事,在场的不少人都多多少少沾过边。
有的人从自己领地的粮仓里调出过粮食供给那些船队。
有的人开放了家族控制的港口供那些船停靠补给。
还有的人出钱从黑礁家手里收购过兽人运回来的货物。
那些东西在黑市上转手一卖,利润翻了好几倍。
虽然他们的确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些生意跟兽人有关。
但里面的龌龊他们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有人挑明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广场上像是被浇了热油的锅底,瞬间炸开了。
不少人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个圆脸的贵族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克律塞斯喊道:
“你胡说!我们和黑礁家的事是我们的事,你囚禁陛下是你的事!”
“你那是谋逆!是叛国!”
“谋逆!”
“叛国!”
“你把陛下交出来!”
更多的喊声从不同的方向涌来,间隙越来越短。
克律塞斯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那个圆脸贵族身上。
“谋逆?叛国?”
“你们现在站在我的台阶下面,喊着要见陛下,可你们有谁在这大半年里进过皇宫一步?”
“有谁问过一声陛下安好?”
“你们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陛下,是你们自己的命!”
广场上又是一阵沉默。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贵族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石板。
那个头发散落的贵族不再喊了,只是靠着石柱,用后脑勺抵着柱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一个年轻贵族从人群中冲出来,他挤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冲到台阶下第一级。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冒火的热气:
“我们问过!”
“我们每个月都派人去皇宫递过请见信!”
“是你不让我们进去!”
“是你把皇宫封锁了!”
“你说陛下在闭关,可谁闭关闭了大半年?”
“闭关多久是陛下的事,轮不到你来替陛下做主。”克律塞斯的话接得很快。
“你!”那年轻贵族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巧舌如簧!你欺上瞒下!”
“你把陛下软禁起来,自己把持朝政,如今希望城都打到门口了,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说话!”
他身后的声音跟着涌了上来。
“就是!你还有什么脸!”
“你害了陛下!你把帝国毁了!”
“克律塞斯,你愧对先帝!”
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贵族又往前挤了几步。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矮胖贵族从人群中钻出来,他一路挤到台阶正下方,仰着头,手指着克律塞斯:
“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站在这儿不走了!”
“城外的人要是攻进来,我们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对,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他身后的人群跟着向前涌了几步,几个年轻气盛的贵族已经冲到了台阶最下面一级。
不少人伸手去推挡在最前面的卫兵的肩膀,那些卫兵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看到了卫兵后退的那半步,喊声又高了几个调。
“别怕他们!”
“他们不敢动手!”
石板地面上又响起一片杂乱的震动。
克律塞斯的目光从高处压下来,他的脸绷得铁青。
他看着那个矮胖的贵族,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你再说一遍?”
那矮胖的贵族被他的目光钉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但身后的人顶着他不让他退,他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些:
“我说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城外的人要是攻进来……”
“卫兵!”
克律塞斯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他攥着剑柄,剑柄上裹着的皮革被他攥得变了形。
“卫兵!给我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下去!”
台阶两侧的卫兵动了一下,长矛的尖端从人群中划过。
三四个卫兵朝那个矮胖的贵族围了过去,甲片的碰撞声在喊声中时断时续地响着。
但那矮胖的贵族没有后退,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挤了上来,挡在他前面,和卫兵面对面站着。
一个卫兵把矛尖压低了几寸,顶着其中一个挡路者的胸口。
矛尖抵着那人的外套布料,布料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挡路者没有动,卫兵也没有往前推。
身后的人群又向前涌了几步。
贵族的肩膀和胸膛挤在一起,十几双靴子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不同节奏的声响。
“我看谁敢动!”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这几个卫兵?”
“克律塞斯,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试试!”
喊声越来越激烈,有人在人群中推搡着向前。
一个老贵族的帽子被挤掉了,落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
有人扯着嗓子骂出了更难听的话,落进克律塞斯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