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起来!别他妈睡了!”
第二天凌晨,克律塞斯的声音从城墙最高处传下来。
一鞭子抽在那些还在打盹的士兵后背上。
他站在城垛旁边。
城墙上的风裹着细碎的石屑,打在披风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右手指着城外那片被雾气半掩的田野。
左手攥着一卷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城防图。
纸面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和符文点位。
那些点位是他连夜让人标注上去的。
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城墙、一个垛口、一个可以被利用的防守死角。
一个传令兵刚从台阶底下跑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克律塞斯已经转过身朝他吼了过来:
“第三段城墙的法师到位了没有?”
传令兵被他铁青的脸色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腋下,声音带着颤抖,仰着头回答:
“到了,公爵大人。”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始刻画符文了。”
“领队说人手不够,至少需要两个晨曦时才能完成。”
“他问能不能再调六个人过去,不然进度赶不上,天一亮城外那些铁家伙就要动了。”
克律塞斯转过身来,目光锋利地扫了传令兵一眼。
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是整夜没睡的结果。
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才有的克制。
他盯着传令兵看了两秒,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对方耳朵里:
“告诉他,四个时辰,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让他先把符文刻出来,刻完了再报进度。”
“你原话告诉他,我不管他缺几个人,我只看城墙上的符文有没有连成一线。”
传令兵点头应道:“是,大人。”
他起身正要跑,克律塞斯又叫住了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还有,告诉领队,符文之间的间隔不能超过一掌宽。”
“间隔宽了就没用了,让他把间距缩紧。”
“你让他自己拿手去量,一掌宽,多了少了都不行。”
“你告诉他这是死命令,如果让我发现有两处以上间隔超过一掌宽,他自己去跟皇帝解释。”
传令兵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他连忙点头:
“明白,大人,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跑下城墙台阶。
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在空旷的城墙通道里回响了好几声才消失。
克律塞斯转身,朝城墙的另一侧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落得很快。
另一个传令兵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布防图。
他看到克律塞斯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把布防图举到胸前,声音里带着紧张的急促:
“大人,皇家骑士团已经列队完毕,在城墙中段下方的通道里待命。”
“各队领队让我问您,何时出城应战?”
“弟兄们在城下等得有些急了,外面的炮管一直在转,弟兄们心里没底。”
“要不要先派一小队出去试探一下城外那些人的火力虚实?”
克律塞斯接过布防图,展开看了一眼,又卷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原野上那些铁家伙的轮廓。
炮管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排列成整齐的几排,装甲车的轮廓在薄雾中时隐时现。
像是蛰伏在草丛里的钢铁野兽,随时会扑过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把布防图递了回去:
“先别动。”
“让他们守着,没我的命令,城门不许开,谁都不许出城一步。”
“你告诉各队领队,现在是死守,不是进攻。”
“谁要是擅自出城,军法处置,不管是谁,一律按临阵脱逃论处。”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传令兵能听见:
“告诉领队,打起来之后,按第三套方案行动。”
“第三套方案是什么,他们自己清楚,不需要我再重复。”
“让他们记住,第三套方案的关键不是打赢,是拖住,拖到城里的符文全部完成。”
“符文完成了才有后面的棋可以下,符文没完成之前,城外的那些人只要进城,我们就全完了。”
传令兵愣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人,第三套方案?”
克律塞斯没有重复,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一把刀,让传令兵立刻低下了头,不再多问。
“明白,大人,第三套方案。”
克律塞斯独自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城外那片原野。
他的脑子里在想很多事。
城外那些坦克会在什么时候开火,城墙上的符文能在开火之前完成多少。
一旦打起来之后他还能不能控制住城里的局势,还有那个站在皇宫台阶上的皇帝。
皇帝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扎进指甲缝里的木刺,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皇帝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他囚禁他的时候他明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可昨天皇帝站在台阶上时,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是整座宫殿的重量都压在了克律塞斯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城墙的另一端走去。
城墙另一端,几个正在布置符文的黑袍法师头领停下手中的刻刀,朝克律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偏瘦的法师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刻刀的刀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克律塞斯今天不太对劲。”
“他以前指挥布防没这么急,也没这么……”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
“也没这么怕!”
“他今天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你没听出来?”
“他向来是个能装的人,可今天他装不住了。”
同伴摇了摇头,手里的刻刀没有停下。
沿着石板上预先画好的线条走了一截,暗红色的光芒从刀尖划过的地方渗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条线都走得同样深,同样宽。
这种操作,他已经反复进行过上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