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云海之上,传来朱厚熜的声音,如惊雷滚滚:“再来!”
话音落下,赤龙张口。
轰!轰!轰!
三道赤红的雷光,自龙口中喷吐而出!
那雷光不是寻常雷电,而是赤红如血、炽烈如日,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雷光过处,虚空燃起熊熊大火。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向李淳罡轰然砸落。
丙火阳雷。
这是朱厚熜以举国之力修行道行,凝练而成的绝学。
雷如大日,触物即爆,每一道雷光的威力,都堪比一颗小太阳爆炸。
李淳罡看着那三道呼啸而来的雷光,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再用宝剑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在雷光之间穿梭。
第一道雷光擦着他的左肩飞过,落在百丈外的云海上。轰然巨响,云海被炸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大坑,无数云气蒸发成虚无。
第二道雷光从他脚下掠过,落在白玉台上。
轰!
白玉台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无数碎石飞溅。
第三道雷光紧追不舍,距离他后背不过三尺。
李淳罡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这一剑,不是刺向雷光,而是刺向虚空。
剑尖点在虚空某处。
那里,恰好是雷光速度最快、力量最集中的一点。
这一点被刺中的瞬间,整道雷光骤然失衡,在他身后三尺处轰然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李淳罡推出去百丈之远,他借着这股推力,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一根残存的石柱上。
抬头看去,那条百丈赤龙盘旋在云海之上,周身雷光萦绕,龙目如电,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龙威如狱。
这一刻,朱厚熜终于展现出帝王修道者的真正恐怖。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位格的压制,天子,受命于天,代天行狩。与天子为敌,便是与天为敌!
李淳罡站在石柱上,破旧的羊皮袄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云海上那条威风凛凛的赤龙,看着那萦绕周身的雷光,看着那双俯视苍生的龙目,忽然笑了。
那笑容,放肆至极。
“好一条赤龙!”
他大笑着,心中莫名有了几分年轻时的豪情。
“平生仅有三尺剑,有蛟龙处斩蛟龙!”
这一次,他不再是随意出剑。
他并指的动作很慢,慢到看台上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随着他手指并拢,整个天地的风,停了。
云海不再翻涌,罡风不再呼啸,甚至连那些破碎的石块,都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唯有剑意。
剑意从李淳罡身上升起,起初只是一缕,转瞬便如怒海狂涛,冲天而起。
那剑意之纯粹、之凌厉,让看台上所有人同时色变。
老天师张之维眯起双眼,陆瑾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韩云,眼中也闪过一丝赞扬之色。
云海之上,那条百丈赤龙的动作,微微一滞。
朱厚熜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剑意,牢牢锁定。无论他往哪里躲,无论他化形为何物,这一剑,都会刺中他。
李淳罡仰头看着那条赤龙,咧嘴一笑:
“这一剑,名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一剑开天门!!!”
话音落下。
天地之间,骤然出现一道光。
那光自李淳罡宝剑中射出,初时只有一线,转瞬便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
剑光过处,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这一剑,以人间之力,开天上之门!
朱厚熜瞳孔骤缩。
躲不开。
避不了。
只能硬抗!
赤龙仰天长啸,周身雷光大盛。
无数道丙火阳雷从龙鳞中涌出,在身前层层叠叠,化作一道雷光之墙。
轰——!
剑光与雷墙相撞。
天地之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只有光。
耀眼到极致的光,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的光。
那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尽。
看台上,众人缓缓睁开眼睛。
云海上空,那条百丈赤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朱厚熜的本体。他立于虚空之中,玄色道袍破烂不堪,香叶冠歪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道袍上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孔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细,却穿透了他的护体龙罡,穿透了他的道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差一寸。
只差一寸,这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朱厚熜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根残存的石柱。
石柱上,李淳罡依旧站在那里。
但他那只紧握宝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手背上,皮肉翻卷,那是被丙火阳雷灼烧的痕迹。
两位当世绝顶,遥遥相望。
只不过,朱厚熜是大明世界的绝顶,李淳罡是雪中悍刀行世界的绝顶。
云海寂静,罡风不起。
良久,朱厚熜开口,声音沙哑:
“好一个剑开天门。”
他顿了顿,缓缓道:
“朕登基四十余年,得太祖点化,亲自教授,更是以举国之力供奉修道,自问赤明龙罡大成之后,天下再无敌手。”
“没想到,今日竟会伤在你的手中!”朱厚熜的声音在云海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痕,那道浅浅的血痕虽不致命,却如同刺在他帝王尊严上的一根刺。
今日,他竟被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老头,逼到这般境地。
“区区一个江湖草芥——”
朱厚熜抬起头,眼中赤光大盛,一字一句道:
“欺天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骤然大变。
原本已经黯淡的赤龙炁罡,骤然间如沸水般翻涌起来。但那不再是单纯的赤红之色,而是开始浮现出一朵朵的云霓。
那云霓看似虚无,仿佛不存在于现世,却又真实地燃烧着,赤红中透着紫色,赤紫至纯。
龙身之上,那些赤紫焰云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将整条赤龙笼罩其中。
远远看去,仿佛一条来自远古洪荒的天龙,周身缭绕着焚尽万物的混沌之火。
紧接着——
吼!!!
一声龙啸。
那龙啸不似寻常龙吟的清越悠长,而是十分低沉。
龙啸声中,天地变色。
原本澄澈的云海,骤然间血云密布,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血云之中,一道道血红的闪电蜿蜒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如同修罗血狱。
血红闪电。
那闪电的温度高到了极致,尚未落下,白玉台上残存的石柱便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赤红的岩浆。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呼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要被点燃。
朱厚熜化身的那条赤龙,在虚无赤焰云霓和血红闪电的簇拥下,缓缓升空。
这一刻,他不像是一条龙。
而是一尊降临人间的火焰神祇。
百丈龙身盘踞苍穹,龙目如两轮血月,俯视着下方那个站在残破石柱上的老人。
“李淳罡——”
朱厚熜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如雷霆万钧,如天意裁决:
“小心点,别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漫天血红闪电骤然暴动。
无数道血红的雷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如同天罚降临,又仿佛雷池倾倒,朝着李淳罡所在之处狂轰滥炸。
每一道闪电都有水桶粗细,温度高到可以融化一切。它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白玉台都从这世间抹去。
李淳罡站在石柱上,仰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滔滔雷海。
破旧的羊皮袄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在热浪中翻飞。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