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指玄境无法胜你……”
李淳罡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我就再上一层。”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气势之强，之烈，之浩瀚，让漫天落下的血红闪电都为之一滞。
天象境。
指玄境修的是术，是招，是剑法的极致。而天象境，修的是道，是理，是天地间的共鸣。
李淳罡年轻时便已是天象境，后来经历种种，境界跌落。但此刻，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他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并非是境界的提升，而是回归。
回归到那个意气风发、一剑压尽天下英雄的剑神。
回归到那个敢以三尺青锋，问天可敢低头的李淳罡！
气势暴涨的瞬间，李淳罡松开了手中的剑。
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宝剑，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他身前，剑尖朝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李淳罡负手而立，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只有清澈到极致的剑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在天地间回荡：
“剑！来！！！”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天地，变了。
无数道剑气自李淳罡体内涌出，那些剑气不再是无形无质的存在，而是开始凝实，开始成形，开始化作一柄柄真实的长剑。
第一柄剑出现，剑身修长，剑锋清亮，正是他方才所用的那柄。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密密麻麻的长剑悬停在虚空中，以李淳罡为中心，铺天盖地。
每一柄剑都是由最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势。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剑尖朝外，剑柄向内，如同一朵盛开的剑莲。那剑莲方圆百丈，遮天蔽日，将漫天血红闪电都挡在了外面。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
看台上，那些手持兵器的异人们，忽然发现自己的兵器开始不受控制了。
剑。
所有的剑。
无论是什么材质、什么品级的剑，都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
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主人的掌控，飞向那个站在石柱上的老人。
有异人死死握住剑柄，却被剑上传来的巨力带得踉跄几步。有异人索性松开手，任由自己的佩剑冲天而起，加入那片剑海。
不只是剑。
刀、枪、戟、矛……
所有的兵器都在震颤。
但真正应召而去的，唯有剑。
因为剑，有灵。
因为那个老人，是剑神！
李淳罡看着头顶铺天盖地的剑海，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他抬手，轻轻一挥。
剑海之中，骤然分出两道剑气长河。
那两道剑气并非简单的一窝蜂涌出，而是有规律地旋转、缠绕、交织。它们在半空中飞速前行，每旋转一圈，便粗大一分，每交织一次，便凝实一重。
转瞬之间，两道剑气化作两条横亘天地的巨大青蛇。
那青蛇之大，难以用言语形容。蛇身如山岳般粗细，蜿蜒数百丈，蛇头高昂，几乎触及那漫天的血红雷云。
蛇鳞片片分明，每一片鳞上都倒映着天光云影。蛇信吞吐间，剑气四溢，虚空被割裂出无数细小的裂痕。
两袖青蛇。
这是李淳罡年轻时的成名绝技，以剑气化作青蛇，有吞天之势。当年他以此招，不知败尽多少英雄豪杰。
但此刻，这两条青蛇的威力，比当年何止强了数倍！
蛇头仰天，发出无声的嘶鸣。
紧接着，两条青蛇同时张开巨口，朝苍穹之上的那条赤龙吞噬而去。
蛇吞天！
朱厚熜俯瞰着那两条逆天而上的青蛇，龙目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他没有退。
赤龙仰天长啸，周身虚无赤焰云霓大盛，漫天血红雷电瞬间暴动。
“驱雷——”
朱厚熜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掣电！”
话音落下，漫天血红雷电如同得了军令，不再是无序地狂轰滥炸，而是化作无数道雷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那两条青蛇倾泻而下。
那雷光之多，之密，之烈，如同天降血雨，如同星河倒悬。
每一道雷光都是一颗小太阳爆炸的威力，此刻成千上万道同时落下，那场景，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光。
以及热。
灼烧一切的热。
两条青蛇冲入雷海之中，与那漫天血红雷电轰然相撞。
轰！轰！轰！轰！轰！
无数声巨响同时炸开，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剑气与雷光交织、绞杀、炸裂。青蛇的身躯在雷光中被炸出无数缺口，但转瞬便有新的剑气涌来，填补缺口，继续向上。
雷光被青蛇撕碎、吞噬，但转瞬便有新的雷电落下，继续轰击。
这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是剑意与天威的对决。
整个云海都在颤抖，整个虚空都在扭曲。看台上的异人们不得不撑起护体神光，才能勉强抵挡那扑面而来的余波。
终于——
雷海之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李淳罡！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石柱，此刻正踏着一条残存的青蛇，逆着漫天雷电，朝着苍穹之上的赤龙杀去。
他的剑已经不在手中，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一柄一往无前的剑。
雷光在他身周炸裂，剑气在他脚下翻涌。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血红雷电根本追不上他。他的剑意太强，强到那些落在身上的雷光，都被他的剑意生生震散。
他逆着雷海而上。
如同逆着天河而行的神人。
剑光所过之处，雷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口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苍穹，仿佛连天道都被人力撕裂。
他越升越高，越来越高。
终于，他看见了那条盘踞在九天之上的赤龙。
看见了那缭绕周身的虚无赤焰云霓。
看见了那双俯视苍生的龙目。
李淳罡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轻狂，有中年时的豪迈，有此刻的通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并指如剑。
然后——
一剑仙人跪！
这一剑，他曾经施展过。但此刻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那一剑，强了何止十倍。
因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境界跌落的老人，而是那个真正的剑神！
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气龙卷。那龙卷，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卷入其中。
但它没有冲向赤龙。
它冲向的是——
那些还未消散的血红雷电。
剑气龙卷冲入雷海之中，没有与雷光硬碰硬地碰撞，而是以某种玄妙的轨迹，开始旋转、缠绕、牵引。
它在吞噬雷光。
一道道血红雷电被卷入剑气龙卷之中，没有炸裂，而是被剑意裹挟着，成为剑气龙卷的一部分。
那龙卷原本只是纯粹的剑气，此刻开始闪烁着血红的雷光，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雷龙。
雷龙之中，剑气与雷光交织，剑意与天威共存。
人力与天力的融合。
剑神对天道的逆转。
剑气雷龙逆流而上，朝着苍穹之上的赤龙席卷而去。
朱厚熜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这一剑的恐怖，李淳罡以天象境的感悟，强行将他的雷光纳入剑中，化作自己的剑势。
此消彼长之下，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赤龙仰天长啸，周身虚无赤焰云霓瞬间燃烧到极致。龙爪探出，爪间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掌印。
那掌印之大，足以覆盖半个苍穹。
由无数血红雷电交织而成，每一道雷电都在疯狂跳跃，每一道雷电都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炽热。
掌印之中，隐隐浮现出虚无赤焰云霓的虚影。
这是朱厚熜以赤明龙罡决为核心，融合了自身帝王之道的最强一击。
掌印与剑气雷龙，在苍穹之上轰然相撞。
轰——！
天地之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只有光。
耀眼到极致的光，炽热到极致的光，狂暴到极致的光。
那光持续了整整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