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香火愿力中的精神力量,暂时铸就自己的这身金刚不坏之躯。
王震球握紧手中长棍,棍尖点地。
他朝孙悟空抱拳一礼,语气沉稳,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大圣,请指教。”
孙悟空看着王震球。
看着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看着他手中那根香火愿力凝聚的长棍,看着他脸上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谱。
他笑了,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才像话。”
孙悟空换了个姿势,金箍棒从肩上滑落,双手握棒,棒端点地。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直径丈许的圆圈中央,就像是依旧站在那个名为“斗战胜佛”的藩篱之中,看向曾经的自己。
孙悟空看着王震球,嘴角微扬:
“来吧。”
“让俺老孙看看……”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自在,能走到哪一步。”
下一刻,王震球倏忽而动。
他手中长棍一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扑孙悟空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不是之前那种依靠身法的快,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脱胎换骨的快。
金光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孙悟空眼睛一亮。
金箍棒从地上拔起,迎了上去。
“铛——!”
两棍相交,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声波如实质般荡开,震得看台上不少人捂住耳朵。
王震球一触即退,身形在空中一转,长棍从另一个角度砸落。孙悟空单手持棍,随意格挡。
两棍相撞,火星四溅。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交击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瓦上,连绵不绝。
王震球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棍快过一棍,一棍狠过一棍。
他的棍法不再是之前那种驳杂的百家融合,而是更加纯粹、更加狂野的,更加近乎于直觉,一招一式仿佛羚羊挂角,信手拈来。
每一棍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棍都仿佛要将天地打破。
孙悟空用棍格挡,他的双脚始终站在圈内,半步未出。但他的上身却在不断后仰、侧转、扭动,以毫厘之差避开王震球的棍锋。
金箍棒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铁壁,密不透风。
但王震球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
他的身上,那层金刚不坏的金光越来越盛,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力量在攀升,速度在增加,每一棍都比上一棍更重。
“轰!”
一棍砸下,孙悟空侧身避开,棍尖擦着他的肩膀砸在白玉台上。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赫然出现。
王震球拔棍而起,顺势横扫。
孙悟空金箍棒竖在身侧,硬接这一棍。
“铛——!”
金箍棒依旧纹丝不动,但他的眼睛亮了。
“好!”
孙悟空大喝一声,终于主动出击了。
金箍棒从下往上撩起,带起一道金色弧光。王震球横棍格挡,但那股巨力如同山岳压顶,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落在地上,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但王震球咧嘴一笑,眼中战意更盛。
“再来!”
他双脚蹬地,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正面硬冲,而是在空中不断变换身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孙悟空站在原地,火眼金睛跟着他的身形转动。
“左边。”
金箍棒向左一磕,挡住王震球的偷袭。
“右边。”
棍尾向后一甩,逼退从侧面绕来的王震球。
“上面。”
金箍棒向上一架,架住从天而降的雷霆一棍。
“下面。”
棍尖向下一点,点开从地面突袭的棍锋。
每一次,孙悟空都精准地预判了王震球的攻击方向,仿佛未卜先知。
王震球越打越心惊,但越打越兴奋。
他咬咬牙,身形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而是直接冲到了孙悟空面前,长棍直刺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侧头避开。
但就在这一刻,王震球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腰部两侧,香火愿力疯狂涌出,凝聚、成型。转眼间,两个新的身子从他的腰部两侧生长出来。
三头六臂!
那两具新生的身子与他一般大小,各生一头双臂,面目与他一模一样,都戴着那张桀骜不驯的猴脸脸谱。
香火愿力在他腰间翻涌,如同莲台,托着那两具身子。
其手中,总共持有三根流光溢彩的长棍。
而下一刻,只见王震球右手一抖,手中那根长棍一分为二,左右各一。另外两具身子也各持双棍。
六条手臂,六根长棍!
六根棍子同时扬起,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朝孙悟空砸落。
上、下、左、右、前、后。
每一个角度都被封死,每一根棍子都带着千钧之力。
六棍齐下,如同六道雷霆同时轰击,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孙悟空眼睛一眯。
金箍棒在手中一转,横扫而出。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连成一声长音。
六根棍子,被他一棍尽数架住。
王震球眼中精光一闪。
六条手臂同时发力,六根棍子死死压住金箍棒,想要将它压下去。
孙悟空单手持棒,纹丝不动。
但就在僵持的瞬间,王震球最下方的那两条手臂突然松开棍子,双手掐诀。
那两根被松开的棍子并没有掉落,而是在空中一顿,然后迎风而涨。
原本丈二长短的棍子,骤然暴长,化作两根擎天大柱,从下方向上撩起,直捣孙悟空下颌。
与此同时,另外四根棍子也同时发力,死死压住金箍棒,不让孙悟空抽手回防。
这一招,阴险到了极点。
孙悟空眉头一挑。
他左手松开金箍棒,一掌拍出。
掌风过处,那两根暴涨的棍子被他掌力震得偏离方向,从他耳边擦过。
但王震球的攻势还没完。
那两根被震偏的棍子在空中一转,竟然如同活物一般,从两侧绕了回来,夹击孙悟空的后脑。
而王震球手中那四根棍子也同时变招,不再硬压,而是如同暴雨般砸落。
六根棍子,从六个方向,以六种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孙悟空。
而且那两根脱手的棍子,在王震球的香火愿力操控下,如同御物一般,灵活自如,神出鬼没。
六棍齐下,棍影如山。
孙悟空的金箍棒左支右绌,格挡、磕飞、架住、扫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因为这些棍子有多厉害。
而是——
烦。
太烦了。
这些棍子断了能长,飞了能回,打散了又能凝聚,如同附骨之疽,没完没了。
而且王震球那小子,三头六臂,六根棍子,从各个角度轮番攻击,虽然每一棍的力量都不足以伤到他,但架不住这么没完没了地骚扰。
“烦死了!”
孙悟空低喝一声。
金箍棒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金芒炸开,如同一轮骄阳在圈中升起。
金光过处,六根棍子同时崩碎。
不是之前那种被打散成碎片的崩碎,而是从根源上的碾碎。但这一次,那些碎片没有重新凝聚。
因为它们之中蕴含的王震球的精神印记,被那股金光彻底碾碎了。
香火愿力失去了精神的附着,化作无主的力量,四散飘飞,如同流萤,纷纷扬扬,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王震球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那六根棍子中蕴含着他大量的精神力和香火愿力,被孙悟空一棍碾碎,他的精神受到了剧烈的反震。
但他咬咬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三头六臂的状态还在,但手中已经没有了棍子。
王震球深吸一口气,六条手臂同时掐诀。他的身上,香火愿力再次涌出,想要重新凝聚棍子。
但孙悟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金箍棒横扫而出,带着一股凌厉的罡风,直取王震球腰身。
王震球三头六臂同时动了起来,六条手臂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各种手段轮番使出。
古戏法·粟米千金定!
他左手掐诀,一把粟米撒出,化作千斤之力,压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身形连晃都没晃,脚步依旧稳稳当当。
王震球右手连拍,三道符箓飞出,定身、镇魂、破甲,三符齐至。
孙悟空金箍棒一挥,棍风扫过,三道符箓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王震球张口喷出一道黑烟,障眼法夹杂着苗疆迷魂散,将孙悟空笼罩其中。
孙悟空站在黑烟中,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张口一吹,罡风呼啸,黑烟倒卷,王震球差点被自己的烟雾呛到。
王震球咬牙,双手按地,地行仙发动,身形沉入地面。
但孙悟空的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轰!”
地面炸开,王震球被震得从地下弹了出来,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王震球翻身而起,双手连挥,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炁线从他指尖飞出,想要缠绕孙悟空。
但那些炁线刚靠近孙悟空三尺之内,就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势震得寸寸断裂。
王震球所有的招数,在孙悟空面前,都如同儿戏。
金刚不坏,万法不侵。
事实如此。
齐天大圣的金刚不坏之躯,连天庭的天雷地火都伤不了分毫,何况他这点微末手段?
王震球越打越急,越打越无力。
他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每一个手段在孙悟空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而孙悟空,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
他始终站在那个直径丈许的圆圈里,半步未出。
但仅仅是这样,王震球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
因为孙悟空的气势越来越重,自然而然地溢出,如同山岳巍峨,如同大海深沉。
王震球被那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动作开始变形,速度开始下降,三头六臂的状态也开始不稳。
但,就要这么认输吗?
孙悟空看着王震球那副倔强的样子,摇了摇头。
然后。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王震球一指。
“定。”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闲聊天。
但就是这个字,让王震球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的三头六臂凝固在空中,他的身形定格在冲刺的姿态,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倔强的表情。
定身法。
不是什么高深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的定身法。
但在孙悟空手中,这一招就是无解的。
王震球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连眼珠都转不了。
孙悟空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挑。
然后。
他单手握住金箍棒,像挥苍蝇一样,随意一抽。
“啪。”
金箍棒抽在王震球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震球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的身体越过白玉台,越过看台,越过云海。
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孙悟空手搭凉棚,看向王震球飞离的方向,嘿嘿笑道:“没个一盏茶的功夫,别想跑回来了。”
看台上,鸦雀无声。
“这……”
张楚岚咽了咽口水:“这飞了多远?”
“少说也得有十来里吧。”徐四叼着烟,面无表情。
“不会摔死吧?”张楚岚有些担心。
“放心。”
老天师张之维慢悠悠地开口:“那一棍子看着狠,实则留了力。以王震球异人的体魄,摔不死,最多躺两天。”
“那位大圣爷,手下有分寸。”
赛场上。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着王震球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小子,好好想想吧。”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俺老孙。”
“能打有什么用,没有势力,没有背景,说再多的自在,都是一句空话。”
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看台上,众人还没从刚才那一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天际尽头便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转瞬间便化作一道彩色的流光,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流光落地,化作人形。
正是王震球。
只是此时的王震球,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一身骚包的花衬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瘀伤。长发散乱,脸上那道猴脸脸谱也歪了大半,露出半张白净的脸。嘴角挂着血丝。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股子精气神,非但没有因为这一棍而萎靡,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他跌跌撞撞地落在白玉台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硬撑着站住了,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虽然那衣襟已经烂得没法看了,然后,大步走向孙悟空。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哟,回来得挺快。俺老孙还以为你得爬个半天呢。”
王震球走到孙悟空面前,二话不说。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膝盖磕在白玉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得看台上不少人牙根发酸。
“大圣!”
王震球纳头便拜,脑门磕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他那张脸上堆满了诚恳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弟子王震球,求大圣收我为徒!”
孙悟空一愣,随即乐了。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震球,嗤笑道:
“别乱喊哈。俺老孙可没答应收你。”
王震球也不恼,跪在地上抬起头,那张脸上一扫平日的玩世不恭,满脸的虔诚和悔悟,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圣,弟子愚钝!先前没听懂您话里的意思,是弟子不开窍,是弟子悟性差!”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拍自己的脑门,啪啪作响:“您那番话,弟子刚才飞在半空的时候,被风一吹,脑子总算清醒了,细细一想,这才品出味儿来!”
孙悟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演戏:“哦?品出什么味儿了?”
王震球正色道:“您说我一身本事杂糅百家,没有师承,没有根脚,就像当年闯地府、搅龙宫的您,这话,是在点我呢!”
他跪在地上,挺直腰板,双手抱拳,语气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
“您说‘学我者生,类我者死’,又说您有两个领路人,一个教本事,一个教修身养性,这话,还是在点我呢!”
“您问我真正的归根之道是什么,我说‘自在’,您没说话,但您那一棍子……”
王震球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腰侧,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您那一棍子,把弟子抽明白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没说话。
王震球继续道,语气愈发恳切:
“弟子这些年,东学一招,西学一式,仗着几分小聪明,走到哪儿偷到哪儿,学了一身杂七杂八的本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今天跟大圣您一交手,弟子才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那些手段,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能打有什么用?没有师承,没有根脚,说再多的自在,都是一句空话。”
“自在,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
他抬起头,看着孙悟空的眼睛,一字一顿:
“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而要做到这一步,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道。”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王震球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
“所以,大圣,弟子求您收我为徒!弟子不要脸,弟子死皮赖脸,弟子今天就是跪死在这儿,也得求您收了我!”
他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下去,脑门磕得白玉台“咚”的一声响。
看台上,一片哗然。
“卧槽……”
张楚岚嘴角抽搐:“这踏马的也太不要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