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公司安排的。”
王蔼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慈和的笑容,叹了口气:
“老夫这把年纪,按理说不该欺负小辈。真要动起手来,外人会说老夫以大欺小。”
他顿了顿,目光和善地看着老孟:
“这样吧,你认输,老夫不追究。反正你还有的是机会,下次再来便是。”
老孟抬起头,看着王蔼。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一种……木讷?
然后,他摇了摇头。
“王老爷子,公司让我来,我就得打。”
他又补了一句:“这是任务。”
王蔼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居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王蔼眯起眼睛,眸光中带着一丝阴鸷:“老夫这是为你好。你年纪轻轻的,真要伤在老夫手里,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老孟又摇了摇头。
“王老爷子,您不用为我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王蔼,那双木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我虽然年轻,但公司既然派我来,就说明我有把握。”
赛场上安静了一瞬。
看台上,藏龙小声对王二狗说:“这人,有点刚啊。”
王二狗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赛场。
王蔼脸上的慈和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闪过凌厉。
“好好好。”
王蔼拄着拐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松开拐杖,拐杖自行立在地上,纹丝不动。
然后,王蔼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淡淡的炁在凝聚。
那炁呈墨色,如烟雾般飘渺,却又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就休怪老夫手下不留情面了。”
老孟的手,则已经从身侧缓缓抬起,十指微微张开。
指尖,有细如发丝的炁在流转。
那些炁呈灰白色,若有若无,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裁判看了看双方,确认准备就绪后,一挥手:
“开始!”
话音刚落,王蔼先动了。
他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身法,也没有施展什么惊人的招式。
只是抬起右手,朝老孟的方向轻轻一推。
劈空掌!
那一推,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墨色的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墨色手掌,五指张开,朝老孟当头拍下。
那墨色手掌足有丈许方圆,掌纹清晰可见,甚至连指纹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手掌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的石板被掌风压得出现了裂纹。
这一掌,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是杀招。
王蔼嘴上说“手下不留情面”,手上也确实没有留任何情面。
老孟看着那只朝自己拍来的墨色巨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弹。
灰白色的炁从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那些炁丝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张灰白色的大网,朝墨色巨掌笼罩而去。
炁丝与墨色巨掌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些看似纤细脆弱的灰白色炁丝,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切入了墨色巨掌之中。
炁丝在巨掌内部穿梭、交织、缠绕,将巨掌从内部切割、分解、瓦解。
墨色巨掌在距离老孟三尺远的地方,轰然崩解。
墨色的炁四散飞溅,化作无数光点,在风中消散。
王蔼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掌,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王蔼的目光落在那张灰白色的大网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炁丝,给他的感觉很不妙。
王蔼深吸一口气,右手再次抬起。
墨色的炁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他身周凝聚、压缩、升华,最终化作一只只墨色的飞鸟。
那些飞鸟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墨色,羽翼丰满,鸟喙尖锐如针,鸟爪锋利如钩。
它们在空中盘旋、鸣叫、聚集,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王蔼手指一弹。
上百只墨色飞鸟如同离弦之箭,朝老孟俯冲而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道墨色的残影。
鸟喙和鸟爪上,都有墨色的炁在流转,锋利得足以洞穿金石。
老孟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墨色飞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在身前缓缓划动。
灰白色的炁丝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灰白色屏障。
墨色飞鸟撞上屏障。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那些墨色飞鸟在撞上屏障的瞬间,就被灰白色的炁丝缠住、包裹、吞噬。
它们的身体在炁丝的侵蚀下,迅速瓦解、分解、消散,化作墨色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上百只墨色飞鸟全部消失殆尽。
而那张灰白色的屏障,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王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张灰白色的屏障,又看了看屏障后面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中年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的手段,怎么如此诡异?
王蔼压下心中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伸手,握住立在地上的乌木拐杖。
拐杖头上的墨玉猛地亮起,墨色的光芒大盛。
王蔼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轰——!
以拐杖为中心,地面猛地炸开,碎石四溅飞射。
墨色的炁从拐杖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墨色的炁在地面上蔓延、凝聚、升腾,最终化作一条墨色的蛟龙。
蛟龙身长三丈,通体墨色,鳞甲森森,龙目之中有墨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盘踞在王蔼身前,龙首昂扬,龙口大张,朝老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孟看着那条墨色蛟龙,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
“王老爷子,这就是您的手段?”
王蔼脸色铁青,没有回答。
他手中拐杖一指。
墨色蛟龙猛地窜出,朝老孟扑去。
龙口大张,獠牙森森,龙爪锋利如刀,龙尾横扫如鞭。
老孟看着那条朝自己扑来的墨色蛟龙,轻轻叹了口气。
“王老爷子,您这蛟龙……看着挺唬人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但在我这儿,不太好使。”
灰白色的炁从掌心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一缕缕的炁丝,而是一道粗壮的炁柱。
炁柱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弥漫,笼罩了方圆数丈的区域。
墨色蛟龙冲入雾气之中。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蛟龙身上的墨色鳞甲,在接触到灰白色雾气的瞬间,开始脱落、溶解、消失。
然后是皮肉,然后是筋腱,然后是骨骼。
墨色蛟龙在雾气中挣扎、翻滚、咆哮,但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
从龙头开始,到龙身,到龙尾。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条三丈长的墨色蛟龙,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彻底消失了。
连渣都不剩。
看台上。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赛场上那团灰白色的雾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张之维转头看向旁边的韩云。
韩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天师,您觉得如何?”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是蛊?”
韩云点点头:“老天师好眼力。”
老孟所用,正是陈朵送给老孟护身的炁蛊,这种蛊以炁为生,极其细微,更可以混入先天一炁中,进行塑形驱使。
而老孟可是生物师,蛊自然也是生物的一部分,所以可以进行操控。
两人继续看着赛场。
赛场上。
王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王蔼,堂堂王家家主,活了几十年的老前辈,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临时工,当众打脸。
而且,打得这么彻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好,好。”
王蔼又说了三个好字,但这一次,语气中已经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他松开拐杖,拐杖自行立在地上。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王蔼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长约两尺,宽约五寸,盒身通体乌紫,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道家的符箓,也不是民间法教的符咒,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笔画古朴,形如鸟兽之迹。
王蔼托着木盒,面色凝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老夫本不想用这个,”他盯着老孟,声音低沉,“但你逼我的。”
王蔼伸手,打开木盒。
木盒之中,躺着一幅画卷。
画卷的轴头是白玉所制,轴身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画纸呈淡黄色,看起来年代久远,但纸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空白。
王蔼将画卷从木盒中取出,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
他的先天一炁疯狂地涌入画卷之中,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
画卷开始颤抖。
那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图案。
先是墨色的线条,然后是大块的颜色,最后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一只巨大的蜘蛛。
那蜘蛛通体土黄色,八条长腿如同八根擎天巨柱,每条腿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倒刺。腹部肥大如小山,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额头处,有一个复杂的禁制图案。
那图案由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组成一半是王家神涂之法的烙印,另一半是拘灵遣将的禁制符箓。
两种符文交织在一起,互相纠缠、互相制衡,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开!”
王蔼大喝一声,将画卷朝空中一抛。
画卷在空中展开,迎风就长。
从两尺长,到两丈长,再到二十丈长。
画纸上的那只蜘蛛,仿佛活了过来。
先是八条长腿从画中伸出,每条腿都有数丈之长,关节处有土黄色的炁在流转,落在地面上,踩出八个深深的坑洞。
然后是巨大的腹部,从小山般大小,膨胀到真正的山岳般大小。
最后是头部,两只巨大的复眼张开,瞳孔呈暗红色。
土蜘蛛从画中走出。
轰——!
当它的八条腿全部踏在白玉台上时。
白玉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土蜘蛛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从裂纹中崩出,在重力的作用下滚落。
那土蜘蛛的身躯,足有十丈之高。
它的八条长腿撑开,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口器中不断滴落粘稠的液体,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看台上,陆瑾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土蜘蛛额头上的禁制:
“霓虹的神主?!”
陆瑾转过身,看向中央席位的韩云,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韩董!您不管?”
韩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他没有看陆瑾,而是看着赛场上那只山岳般的土蜘蛛,缓缓说道:
“昔日霓虹十二神主来犯,王家也是耗费了不少的代价将其制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土蜘蛛额头上的禁制上:
“如今这土蜘蛛,已成画奴。”
陆瑾脸色铁青:“可这是神主!王家怎么能……”
“无碍。”
韩云摆摆手道:“区区一只蜘蛛罢了,算不得什么!”
陆瑾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确实,在这一位面前,土蜘蛛只是蝼蚁罢了。
赛场上。
老孟抬起头,仰望着那只山岳般的土蜘蛛。
阳光被土蜘蛛庞大的身躯遮挡,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神主……”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被王蔼听到了。
王蔼拄着拐杖,站在土蜘蛛的一条腿旁,面色苍白。
刚才开启画卷,消耗了他大量的先天一炁,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中,满是得意。
“小孟,”王蔼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老夫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土蜘蛛:“这只土蜘蛛,是王家耗费了无数代价才收服的。”
“它在霓虹,被称为‘神主’,是护国级别的存在。”
“虽然老夫只能发挥它一部分的威能……”
王蔼转过头,看着老孟,眼中满是狠厉:“但对付你,足够了。”
老孟看着那只土蜘蛛,看着它额头上的禁制,看着它那八条如同擎天巨柱般的长腿。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
王蔼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老孟的动作。
老孟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囊。
那兽皮囊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褐色,表面粗糙,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荷包。
但王蔼注意到,那兽皮囊的开口处,绣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老孟轻轻一拍兽皮囊。
啪。
一声轻响。
兽皮囊的开口自行打开,一道白光从中射出。
那白光落在老孟身前的地面上,开始膨胀、变化、凝聚。
白光之中,一个身影正在成形。
先是头颅,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两只小耳朵竖在头顶,鼻子尖尖,胡须细长。
然后是身躯,肥胖的身躯,四条短腿,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是一只白貂。
只有巴掌大小。
王蔼看着那只白貂,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一只貂?”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
“小孟,你就拿这个来对付老夫的土蜘蛛?”
老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白貂,轻轻点了点头。
白貂抬起头,看了老孟一眼,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灵性的光芒。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小,到脸盆大小,到磨盘大小,再到房屋大小。
它的身形在疯狂地增长,每呼吸一次,体型就翻上一番。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白貂,已经膨胀到了和土蜘蛛不相上下的体型。
它体如白象,身长十丈有余,四腿粗壮如柱,站在白玉台上,震得地面不断颤抖。
它的皮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其背上,长着一双翅膀。
那翅膀翼展足有二十丈,翼骨粗壮如梁,翼膜呈半透明状,上面有青色的风之炁和蓝色的雷之炁在流转。
双翼展开,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白貂仰起头,张开嘴,口中獠牙森森,每一颗都有尺许来长,锋利如刀。一股庞大的气势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向四面八方。
王蔼的笑容不由得僵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
老孟站在白貂身旁,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灵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王老爷子,”他转过头,看着王蔼,“您听说过花狐貂吗?”
王蔼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传说。
封神演义。
魔家四将。
花狐貂。
那是一种上古异兽,体如白象,胁生双翼,食人之兽,见之者亡。
但那只是传说。
怎么可能……
“神州之内,精怪众多,但除了五大仙家之外,竟还有如此灵兽?”
王蔼看向那花狐貂,震惊神色之中透着一丝贪婪。
老孟没有理会,而是轻轻拍了拍花狐貂的腿,花狐貂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中,满是亲昵。
王蔼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你有花狐貂又如何!”
他手中拐杖猛地一顿:
“老夫的土蜘蛛,可是霓虹的神主!”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化作血雾,笼罩在土蜘蛛额头上的禁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