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组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场。
看台上,只见陆瑾凑过来,说:“老天师,下一场可就更有意思了。”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怎么?”
“冯宝宝,”陆瑾掰着手指头说,“对那个……叫什么来着?稚圭?对,稚圭。就是那个……”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韩董带来的那个。”
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赛场边的韩云,又看了一眼韩云身旁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宫装衣衫,长发如瀑,面容清冷,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还有……戾气。
“那丫头,不简单!”张之维缓缓开口道。
陆瑾一愣:“老天师,您也看出来了?”
张之维点点头,眸光深邃。
赛场上,一切准备就绪。
裁判走到白玉台中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天年组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场!”
“哪都通,冯宝宝。”
“对阵——”
“稚圭。”
话音未落,看台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冯宝宝。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八天里,已经被无数人讨论过无数次。
有人说她是哪都通最强的临时工,有人说她脑子不太灵光但打架猛得一塌糊涂。
而稚圭,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异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看台上,有人窃窃私语。
“稚圭?谁啊?”
“不知道,没听过。”
“好像是韩董带来的人……”
“韩董?又是韩董?”
“嘘,小点声。”
议论声中,两道身影同时入场。
冯宝宝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哪都通工装,头发散乱。她走到白玉台中央站定,面无表情,像是在发呆。
稚圭走在另一侧。
她穿着一袭宫装的长裙,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极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但眉宇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那种冷,不是张灵玉那种清冷出尘的冷,而是一种睥睨众生的冷。
仿佛在她眼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值一提。
她走到白玉台上,站在冯宝宝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后,一挥手:“开始!”
话音刚落,冯宝宝忽然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稚圭面前,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什么。
稚圭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冯宝宝歪着脑袋,看着她,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浓重的川渝口音:
“你好凶哦。”
稚圭一愣。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工装、面无表情、说话还带着口音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
冯宝宝又嗅了嗅鼻子,认真地说:
“你身上的味道,好凶。”
她想了想,补充道: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凶。”
稚圭打量了冯宝宝片刻。
然后,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你倒是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认输吧。”
冯宝宝眨了眨眼:“为啥子?”
稚圭缓缓抬起右手,攥紧拳头。
拳头上,有金色的鳞片虚影浮现,一片一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龙鳞。
那些龙鳞虚影在她拳头上缓缓流转,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稚圭看着冯宝宝,说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从冯宝宝身上移开,扫过看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异人们。
十佬、各派掌门、名门大派的长老……
她脸色不自然,目光中闪过一丝愤恨。
“该死的三教一家,真是到哪都有。”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的恨意,却浓烈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看台上,不少异人脸色一变。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
陆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下意识地看向韩云。
韩云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赛场。
稚圭的目光在韩云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低下了头。
她低下头的瞬间,拳头上的龙鳞虚影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再看向看台,而是看向冯宝宝。
“认输。”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冷淡。
冯宝宝摇了摇头。
“不行嘞,韩董说过,我作为哪都通的临时工,要赢的。”
稚圭看着她,眉头皱起。
“你——”
“这是工作嘛。”
冯宝宝打断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情:
“员工手册第八条:工作就要做好,不能偷懒。”
“工作?”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你把这当成工作?”
冯宝宝点点头:“对啊。”
“那就让我看看,”她缓缓开口,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空气猛地一凝。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白玉台上的碎石被这股威压震得跳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看台上,不少异人脸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炁?”
“不像炁……更像是……”
“纯粹的威势!”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赛场上的稚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丫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说完。
赛场上,冯宝宝感受到那股威压,眉头微微皱起。
“好凶。”
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紧紧盯着稚圭。
稚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她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繁琐的结印,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她只是抬起右手,朝冯宝宝虚虚一按。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龙爪模样,朝冯宝宝碾压而去。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白玉台上的石板被掀飞,碎石被碾成粉末,空气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冯宝宝瞳孔一缩。
她的身形猛地暴退,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残影。
但那股力量更快。
它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将她吞没。
冯宝宝咬了咬牙,右手一甩。
一道蓝白色的炁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那股力量拍去。
惊涛掌。
这是韩云教给她的武学,掌法刚猛霸道,一掌拍出,如同惊涛骇浪,排山倒海。
轰——!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蓝白色的惊涛掌与金色的龙爪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陆瑾眯起眼睛,看着赛场上的稚圭,低声道:
“这个丫头,貌似不是人?”
老天师张之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赛场,目光越来越凝重。
赛场上,冯宝宝退了七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发麻,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稚圭,面无表情地说:
“你真咧很凶,像老孟之前养的大狗一样。”
稚圭看着她,眉头微皱。
“你居然能接下这一掌?”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冯宝宝点点头:“嗯,我练过的。”
然后,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再接我一掌。”
她右手再次抬起,但这一次,不是虚虚一按,而是五指张开,朝冯宝宝猛地一握。
轰——!
天地之间的水汽在这一瞬间全部暴动。
空气中的水分、天空中的云层……
所有的水都在朝稚圭的掌心汇聚。
它们在稚圭掌中凝聚、压缩、变形,最终化作一条水龙。
那条水龙通体碧蓝,身形足有数十丈之长,龙鳞、龙爪、龙须、龙角,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水龙在稚圭身周盘旋一圈,然后张开大口,朝冯宝宝咬去。
冯宝宝看着那条水龙,眉头皱起。
她脚下白光乍现,身形暴退。
但那条水龙的速度比她更快。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下。
冯宝宝咬了咬牙,双手连挥。
蓝白色的炁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掌印,朝水龙拍去。
一掌、两掌、三掌、四掌、五掌……
她一口气拍出十八掌。
每一掌都是惊涛掌,每一掌都刚猛霸道,十八道掌印叠加在一起,威力翻了何止十倍。
轰——!
十八道掌印拍在水龙头上,将那颗龙头拍得粉碎。
水花四溅,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但那些水花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空中扭曲、重组、凝聚,化作无数条丈许长的水龙,从四面八方朝冯宝宝扑来。
冯宝宝脸色一变。
她脚下白光再次亮起,身形在空中翻飞、腾挪、闪避,速度快得拖出数十道残影。
但那些水龙太多了,眼看就要攻到冯宝宝面前。
冯宝宝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张开嘴。
一口将迎面扑来的几条水龙吞进了肚子里。
看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藏龙的账本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她喝了?”
“肚子不怕被撑破吗?”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瑾直接笑出了声:“好家伙,这是哪门子打法?”
赛场上,稚圭也愣住了。
她看着冯宝宝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冯宝宝还挂着水珠的嘴角,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你……”
“好喝。”
冯宝宝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还有点甜噻。”
稚圭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你在羞辱我?”
冯宝宝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没有啊,真的有点甜。”
稚圭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看着冯宝宝,冷冷地说:“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双手抬起,十指张开。
天地之间的水汽再次暴动,但这一次,比刚才猛烈了十倍不止。
轰——!
白玉台四周,地面裂开,一道道水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那些水柱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被稚圭的炁淬炼过的“真水”,沉重如山,锋利如刀。
水柱在空中交汇、融合、扩散,最终化作一片汪洋。
白玉台不见了。
整个赛场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水波翻涌,浪头滔天。
冯宝宝站在水面上,脚下踩着“履水术法”凝成的无形之力,勉强稳住身形。
冯宝宝因为有赤子心性,故而学东西很快,这一年来,韩云交给冯宝宝不少术法。其中有一些,就是仿照地煞七十二术去开发的。
但稚圭在这片汪洋之中,却如鱼得水。
她的身形在水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出现在冯宝宝身后,时而出现在她头顶。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起一道水刃,朝冯宝宝斩去。
那些水刃薄如蝉翼,锋利得足以切金断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冯宝宝手忙脚乱地躲避着,身上已经被水刃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工装上血迹斑斑。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仿佛打中的不是自己一般。
只见冯宝宝右手一翻。
两把菜刀出现在她手中。
那两把菜刀通体漆黑,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刀背上各有一条金色的纹路流转。
一曰斩岳,一曰断海。
这也是韩云用神机百炼,结合凡人修仙传世界的炼器法门,给她炼制的法宝,一刀下去,连山都能劈开。
冯宝宝握着两把菜刀,蓄势待发。
然后,她动了。
冯宝宝脚踏白光,身形在水中穿梭,两把菜刀在她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雪,刀气纵横。
每一刀斩出,都有金色的刀气喷涌而出,将面前的水浪切开、劈碎、斩断。
那些水刃在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刀两断。
稚圭眉头一皱,身形在水中猛地一沉,消失不见。
冯宝宝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的水面。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平静之下,藏着致命的杀机。
冯宝宝,闭上双眼。
不用眼睛看。
她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用炁去感知。
水下的每一丝波动,每一缕暗流,每一道炁的流转,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然后——
冯宝宝猛地睁开眼。
两把菜刀同时斩出,朝脚下的水面劈去。
轰——!
水花四溅。
水面之下,稚圭的身影浮现。
她双手交叉,挡住了冯宝宝的双刀。
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震惊。
“你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冯宝宝点点头:“嗯,你身上的味道太明显了,藏不住的。”
“有意思。”
稚圭松开双手,身形在水中暴退,与冯宝宝拉开距离。
然后,她周身灵力流转,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她的皮肤。
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从她的脖颈开始蔓延,到肩膀,到手臂,到胸口,到腰腹,到双腿……
很快,她整个人都被金色的鳞片覆盖。
然后是她的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竖瞳,金色的竖瞳,如同蛇类,又如同……龙类。
最后是她的气息。
她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从观海境初期,到观海中期,到观海后期,到观海巅峰……
也就是十五境中的第七境,灵力如海,延年益寿,可以感知天地能量流动。
韩云身边,徐三面色担心,低声问道:“韩董,稚圭她……”
“没事。”
“宝宝能应付。”
赛场上,稚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她的身形拔高了许多,从原本的一米六几,拔高到将近两米。
她的四肢变得更加修长、更加有力,指尖长出锋利的龙爪,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背后,一条金色的龙尾缓缓探出,尾尖锋利如矛,轻轻一甩,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她的头顶,两只龙角探出,角分双叉,通体金色。
“冯宝宝。”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女声,而是带着一种龙吟。
低沉、浑厚、威严,如同雷霆在云层中翻滚。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她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掌心之中,一团金色的光芒凝聚,光芒之中,有一条真龙的虚影在翻腾。
“认输。”
冯宝宝看着她,看了一眼看台上的韩云。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
冯宝宝握紧手中的两把菜刀,摆个架势:“我要赢。”
稚圭看着她,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
“那就……来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猛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冯宝宝面前。
龙爪探出,朝冯宝宝胸口抓去。
五根龙指上,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指甲锋利如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一爪若是抓实,冯宝宝的胸口会被直接洞穿。
冯宝宝瞳孔一缩。
她脚下白光乍现,身形暴退。
但稚圭的速度太快了,龙爪已经近在咫尺。
冯宝宝咬了咬牙,右手菜刀猛地斩出,朝龙爪劈去。
铛——!
菜刀与龙爪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冯宝宝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臂一麻,虎口一热,右手菜刀差点脱手飞出。
她咬紧牙关,左手菜刀同时斩出,朝稚圭的脖颈劈去。
稚圭冷哼一声,左手探出,一把抓住菜刀。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