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两把菜刀,一把被龙爪挡住,一把被龙爪抓住。
冯宝宝被稚圭架在半空中,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空中,如同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囚徒。
稚圭用力一甩,将冯宝宝甩飞出去。
冯宝宝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摔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冯宝宝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菜刀,再次朝稚圭冲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许多。
脚下白光如电,身形在水中穿梭,两把菜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雪,刀气纵横。
她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每一刀都斩向稚圭的要害。
稚圭身形闪动,龙爪翻飞,与冯宝宝战在一起。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刀气纵横,龙威浩荡。
两人的身影在水中交织、碰撞、分离,速度快得拖出无数道残影。
水花四溅,浪头滔天。
稚圭抓住冯宝宝的一个破绽,龙爪探出,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捏。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冯宝宝闷哼一声,左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但她却瞅准机会,右手菜刀猛地斩出,一刀斩在稚圭的胸口。
铛——!
菜刀斩在龙鳞上,爆出一串火星,但龙鳞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稚圭冷笑一声,龙爪再次探出,朝冯宝宝的脖颈抓去。
冯宝宝身形一侧,堪堪避开这一爪,但龙爪的指尖还是划过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滴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冯宝宝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还握着菜刀,但手指在发抖。
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工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稚圭看着她,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不认输?”
“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冯宝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股浓重的四川口音:
“我要赢。”
稚圭的眉头皱起。
“你——”
“而且,”
冯宝宝打断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我还没用全力。”
稚圭一愣。
“那就让我看看。”
她张开双臂,周身的龙威猛地炸开:
“你的全力。”
冯宝宝将右手的菜刀插回腰间,然后闭上双眼。丹田之中,那股磅礴如海如渊的先天一炁开始涌动。
为了培养冯宝宝这个怪物,韩云那蟠桃园中,任其取用,还有平时练的不少废丹,不论生熟,都被冯宝宝吃了个囫囵干净。
就连兔子,时不时的也会投喂。
如果说,高二壮是杀力第一,那冯宝宝在临时工中,就是先天一炁数值第一。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冯宝宝体内喷涌而出,向四周扩散。
那气浪所过之处,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四周的水墙高达数丈,如同一个巨大的碗。
冯宝宝看着稚圭,缓缓开口:
“你真嘞很凶。”
她用大拇指指着自己:
“但我,比你更凶。”
话音未落,冯宝宝一步跨出,下一瞬便出现在稚圭面前。
右手探出,朝稚圭胸口拍去。
“地煞术·大力!”
稚圭咬紧牙关,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轰——!
一掌拍在稚圭的双臂上。
稚圭的双臂上,金色的龙鳞层层叠叠,坚硬得足以抵挡神兵利器的斩击。
但此刻,那些龙鳞在冯宝宝的一掌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主打一个力大砖飞!
碎片四溅,鲜血飞洒。
稚圭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后,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冯宝宝,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一脸坦然地说:“我是人。”
“人?能徒手搏龙?”
“开什么玩笑?”
稚圭起身,闭上双眼,她周身的龙威再一次凝聚。所有的真水,所有的龙威,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她体内。
然后,她睁开双眼。
稚圭的身后,一条真龙的虚影浮现。
那虚影通体金色,身形足有百丈之长,龙鳞、龙爪、龙须、龙角,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真龙虚影在稚圭身后盘旋一圈,然后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真龙虚影低下头,看着冯宝宝。
稚圭的声音从虚影之中传来,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
“冯宝宝!”
她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真龙虚影张开大口,口中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终化作一颗直径数丈的光球。
“接我这一招!”
她右手猛地一推。
真龙虚影口中的光球轰然射出,朝冯宝宝砸去。
光球所过之处,空气被蒸发,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四周的水墙高达数十丈。
冯宝宝看着那颗朝自己砸来的光球,不闪不避。
只见她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掌心之中,先天一炁猛地膨胀,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浮现。
那虚影竟是Q版的冯宝宝的头,只见其张开大口,对着那光球一口咬下。
就像是吃丸子一样。
嘎吱嘎吱。
一阵咀嚼声!
“味道不错,还有吗?”冯宝宝张了张嘴道。
稚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
稚圭愣在原地,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冯宝宝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你……”稚圭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宝宝歪了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说过咯,我是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韩董说过,我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稚圭冷笑一声,但笑声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人能徒手接龙息?”
冯宝宝眨了眨眼:“龙息是啥子?你是说刚才那个丸子吗?”
“味道确实还可以,就是有点烫,要是再凉一点,就更好喽。”
稚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冯宝宝。
她的目光在冯宝宝身上扫过,从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到那只垂在身侧的左臂,到那把还握在右手的黑色菜刀,再到……
稚圭的目光停在了冯宝宝的腹部。
那里,一股磅礴的先天一炁正在缓缓流转,将刚才吞下的灵力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你能炼化我的灵气?”
稚圭的声音陡然拔高。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点点头:“嗯,好像可以。”
“韩董说过,我吃东西不会长胖。”
稚圭几乎要吐血。
这不是长不长胖的问题!
“你——”
“还打不打?”冯宝宝打断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要打就继续,不打我就赢了哦。”
稚圭死死地盯着她,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被冯宝宝一掌拍碎龙鳞的地方,鲜血已经凝固,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还在提醒她,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女人,真的很危险。
而且,她体内的灵力也快要见底了。
她闭上双眼。
周身的龙威缓缓收敛,身后那条百丈长的真龙虚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竖瞳已经变回了漆黑的瞳孔,身上的龙鳞一片片消退,露出白皙的皮肤。
身形也缩回了原本的高度,背后的龙尾和头顶的龙角都消失不见。
她变回了那个一袭宫装、面容清冷的女子。
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你赢了。”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认输了?”
稚圭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赛场外走去。
“等一下。”
冯宝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稚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丸子很好吃,”冯宝宝认真地说,“以后要是还有,可以再给我吃吗?”
稚圭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有了。”
“哦,”冯宝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稚圭不再说话,快步离开了赛场。
裁判站在赛场边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天年组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场——”
“获胜者,哪都通,冯宝宝!”
稚圭走到韩云身后,呐呐不语。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宫装长裙下摆沾满了灰尘和水渍。
方才在赛场上的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场上,冯宝宝正蹲在白玉台边缘,伸手捞起一捧水,凑到鼻尖嗅了嗅,喝了一口。
“真的有点甜,她如果去卖矿泉水,一定挣钱。”
她自言自语,舔了舔舌头,然后又喝了一口。
裁判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冯宝宝终于喝够了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朝场外走去。
路过裁判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那个水真的有点甜,你可以尝一下。”
裁判面容有些嫌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的,冯姑娘。”
冯宝宝点点头,继续朝场外走去。
她的左臂还垂在身侧,骨头碎裂的疼痛对她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
徐三快步迎上去,手里拿着疗伤的丹药,脸色焦急:“宝宝,你的手——”
“没事,”冯宝宝打断他,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接一下就好了。”
徐三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左臂,用力一推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
冯宝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被接骨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韩董呢?”她问。
徐三朝看台方向努了努嘴:“那边。”
冯宝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韩云,也看到了站在韩云身后的稚圭。
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后迈步朝那边走去。
“宝宝……”徐三想拦她。
“没事,”冯宝宝头也不回地说,“韩董说过,打架归打架,打完了不能记仇。”
徐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看台上,韩云放下了茶杯,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稚圭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声音低沉:“嗯。”
“赌约结束了,看来你并不能取得前三名。”韩云意味深长的说道。
稚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自然,”韩云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我也不会助你恢复到金丹境。”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稚圭。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稚圭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现在你这实力,我也要收回来。”
稚圭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韩云打断稚圭道:“当初的赌约,你赢,我助你恢复到金丹境。我赢,你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得到的一切,全部收回。”
“公平。”
稚圭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还有一件事,”韩云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我用假身替换了锁龙井中的你,如今……”
他转过头,看着稚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该回锁龙井那边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稚圭脑海中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种睥睨众生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要……”
韩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要再回锁龙井那边!”
稚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惧。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您……”
她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
看台上,不少异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那个在赛场上不可一世、睥睨众生的女子,此刻跪在韩云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韩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稚圭,没有任何悲悯。
“您可以提要求!”
稚圭猛地抬起头:
“您……您可以提任何要求……”
她咬着嘴唇,声音沙哑:
“只要不把我送回锁龙井……”
“任何要求?”韩云问。
稚圭犹豫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任何要求。”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可以做您的侍女。”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她是龙。
真龙。
曾经翱翔九天、睥睨万物的真龙。
如今,却要主动开口做一个人的侍女。
但比起回到锁龙井,回到那个暗无天日、永无止境的囚笼……
做侍女,又算得了什么?
“侍女?”
韩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他摇了摇头。
“我可不敢。”
韩云俯下身,凑近稚圭,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一条唯利是图的龙,放在身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
稚圭的脸色一变。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韩云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唯利是图。
也确实会审时度势。
如果有一天,韩云失势了,或者她找到了更强的靠山,她确实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甚至……反噬。
“所以,”韩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除非……”
稚圭的瞳孔一缩,急切地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一字一顿地说,“让我给你打上禁制。”
稚圭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禁制。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你,不愿意?”
“那就算了,等到你回去后,锁龙井那边的假身,我自会取出。”
“等等!”
稚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
“好。”
这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聪明。”
他走回稚圭面前,抬起右手。
右手食指指尖,一点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很快便膨胀到拳头大小,在空中缓缓旋转。
光芒之中,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其核心,正是内景锚点。
韩云看着稚圭的眼睛道:“一旦禁制成形,你的生死便在我一念之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稚圭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我不反悔。”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来吧。”
韩云点点头,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稚圭的额头上。
那团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入稚圭的眉心。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向四周扩散,沿着她的经络、血管、骨骼,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一个个细密的符文浮现,然后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骼、经络、灵魂上。
当金光终于消散,稚圭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额头上,一个金色的符文缓缓隐去,没入皮肤之下。
那符文的样子,是一条被锁链缠绕的真龙。
韩云收回右手,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
稚圭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
韩云转过身,目光看向虚空。
“灵都何在?”
虚空中,一道涟漪荡开。
一个身影从涟漪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宫装红衣,长发如瀑,面容绝美。
镜灵走到韩云面前,微微欠身。
韩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地上的稚圭:“带下去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用我之前送你的打龙鞭,好好调教。”
镜灵顺着韩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瘫倒在地、浑身狼狈的稚圭。
然后,用埋怨的眼神看了一眼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