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阳将龙虎山的峰峦染成一片金红,罗天大醮这一日的喧嚣渐渐散去。
参赛者们三三两两返回各自的住处,或谈论今日的精彩对决,或盘算明日的对手。
酒店房间里,王并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上好的红酒,酒杯已空了大半,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醉意,只有压抑的怒火在眼底翻涌。
前几天发生的一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先是那个病秧子刘红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他磕头认输。
然后是那个临时工老孟,竟然连他太爷都敢赢。
王家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火,反而愈加旺盛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王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少爷,您让我们盯着的那个人,现身了。”
王并的眼睛猛地一亮:“刘红中?”
“是。他独自一人上了龙虎山后山,没有带任何人。”
“后山?”王并皱了皱眉,“大晚上的,他去后山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但周围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异人在场。”
王并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
“好,很好。”
他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马上过去。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跑了。”
“是!”
挂断电话,王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房间里,王蔼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睁开时,依旧精光内敛,看不出半分老态。
“太爷。”王并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刘红中现身了。”
王蔼的眼皮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在哪儿?”
“龙虎山后山,一个人。”
王蔼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一个人,倒是好机会。”
王蔼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我王家传承千年,收集的功法秘笈数不胜数。其中有一门野茅山的邪术,专门针对身具童子命之人。”
王并眼睛一亮:“太爷的意思是……”
“那门邪术,可将童子命之人活活炮制,将其体内的童子命提炼出来,嫁接到他人身上。”
王蔼转过头,看着王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刘红中那十二月瘟鬼,正是童子命所化。若能将其童子命提取出来,那十二只瘟鬼就成了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到时候,你用拘灵遣将收服它们,反噬可以降到最低。那十二月瘟鬼就是你的了。”
王并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太爷英明!”
他几乎要跳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兴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折了我王家的面子,就该先收回点利息!”
王蔼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去吧。带上死士,做得干净些。”
“太爷放心。”
王并转身就要走,却被王蔼叫住。
“等等。”
王并回过头,只见王蔼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递给他。
“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王并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卷。画卷上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百足交错,獠牙森森,栩栩如生。
“这是……”
“我王家底蕴之一,自长白山得到的黑蚰神。虽然比不上土蜘蛛,但对付一个病秧子,足够了。”
王并合上木盒,抱在怀里,狞笑道:“太爷,您就等着看戏吧。”
他推门而出,走廊里早已等候着十几道身影。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稳,每一个都是王蔼精心培养的死士。
王并扫了他们一眼,大手一挥:“走!”
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蔼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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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后山。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山林之间,勉强照亮脚下的山路。
刘红中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黑亮的眼眸在夜色中反而更加明亮。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山道,来到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地。
平地上长满了野草,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刘红中站在平地中央,转过身,看向来路的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沉默。
片刻后,一道道身影从山林中走出。
那些人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步伐整齐,将刘红中团团围住。
王并从人群中走出,昂着头,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刘红中。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病秧子,又见面了。”
刘红中看着王并,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半分惊慌。
“王少爷,大晚上的不在酒店歇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不怕着凉?”
王并嗤笑一声:“本少爷身子骨硬朗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倒是你,一个人跑到这后山来,还真是会选地方啊,给自己挑了处好墓地。”
刘红中轻轻咳嗽了两声,笑道:“王少爷说笑了。我只是饭后散散步,消消食。”
“散步?消食?”
王并哈哈大笑:“病秧子,你当本少爷是三岁小孩?”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刘红中,前几天在擂台上,你让本少爷磕头认输,当众丢脸。这笔账,本少爷可一直记着呢。”
刘红中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是公司的人,本少爷就不敢动你?告诉你,在这荒山野岭,就算我把你宰了,也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刘红中依旧微笑着:“王少爷,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王并冷笑,“异人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法律管了?”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死士齐齐往前逼近一步,包围圈缩小了一圈。
“刘红中,本少爷给你个机会。”
王并昂起头,语气中带着施舍的意味:“只要你像一只狗一样跪下,配合献上你的童子命,本少爷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要不然……”
他指了指周围的死士:“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你这副病秧子的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
刘红中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死士身上扫过,又落在王并身上。
“王少爷想要我的童子命?”
王并冷笑:“怎么,舍不得?舍不得也行,那就别怪本少爷不客气了。”
刘红中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五指张开。
“王少爷,您想要我的童子命,也得问问它们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
阴冷的风从虚空中吹出,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一道道虚幻的身影在刘红中身后缓缓浮现。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十二道身影。
十二月瘟鬼。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虎面人身,狰狞可怖;有的雕鸟人爪,尖喙如钩;有的指如利刃,寒光闪烁;有的腹大如鼓,高高隆起。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同的病炁,它们齐齐看向王并和那些死士,一道道目光或幽深、或狰狞、或戏谑、或阴冷。
“桀桀桀桀……”
“嘻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让人听了便觉头皮发麻。
王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冷笑一声:“一群病鬼,还真当本少爷怕你们不成?”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将画卷展开。
“让你见识见识,我王家的底蕴!”
画卷迎风展开,画上的黑蚰神仿佛活了过来。先是百足从画中伸出,然后是漆黑的身躯,最后是狰狞的头部,獠牙森森,口器蠕动。
黑蚰神的体型虽然不如土蜘蛛那般巨大,但也有三丈来长,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落在地上,百足齐动,在地面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去!”王并大喝一声。
黑蚰神张开大口,口中喷出一股漆黑的毒雾,朝刘红中笼罩而去。
刘红中眉头微皱,身后十二月瘟鬼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四月瘟鬼,名曰存,病炁为寒热。
它张开嘴,轻轻一吐,一股白色的寒雾从口中喷出,与漆黑的毒雾撞在一起。
嗤——
白雾与毒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两股雾气交织、纠缠、中和,最终同时消散。
王并冷哼一声:“有点本事。”
他挥了挥手:“一起上!”
周围十余名死士齐齐出手。
有人浑身肌肉鼓胀,皮肤上浮现出莹莹白光,那是横练功夫修炼到极高境界的标志。
他一步跨出,朝刘红中砸去,拳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