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后,方诚与程嘉树对视一眼。
两人并肩走到井台边。
程嘉树率先纵身一跃,衣角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幽暗的井口中。
方诚紧随其后,双腿微曲,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直坠井底。
啪嗒。
随着鞋底接触地面,方诚稳稳站定,环顾四周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与发霉的气息。
脚下是一片潮湿的泥地,夹杂着碎石与几根不知名的枯骨,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井底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宽敞得多,周围是青砖砌成、长满苔藓的井壁。
墙壁上凿开了一条甬道,足够让两人并排通行。
漆黑的洞穴如同巨兽的食道,蜿蜒延伸向地底深处。
淡淡的灰雾在黑暗中盘旋不散,像是贴着地面游走的活物,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后便本能地聚拢过来。
雾气沾染到皮肤上,宛如冰水浇过,激起一阵透骨彻心的凉意。
这些显然都是从地脉深处抽取上来的阴气,里世界崩溃之后,便残留于此。
程嘉树将准备好的荧光棒拿在手里,率先走进甬道里。
幽绿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方的三五米远。
头顶上倒垂着尖峭的钟乳石,冰冷的水珠在石尖汇聚。
时不时滴落进脚下的水洼里,发出空灵的滴答声。
两侧的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十分平滑,隐约能看见泥沙沉积的层理。
这里显然曾经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床,干涸后被人为利用改造,成了一条秘密通道。
“这地方的风水,确实得天独厚。”
程嘉树环顾两侧潮湿的岩壁,开口说道:
“西山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属于坤阴之位,地势藏风聚水,而古槐村位于西北角的山谷之中,恰好构成了一个‘太阴抱阳’的绝佳养尸局。”
“再加上井底的天然河床通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聚阴大阵。将臣那个老怪物,就是借助这里的地利条件,逐渐孕育出了一个里世界,把他的真身藏得这么深。”
方诚跟在后面,脚下迈过一个水坑,随口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古槐村是你们程家的传承秘境所在吗?怎么不知道井底还藏着这样一条暗道?”
程嘉树闻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当年我们程家的先祖,确实是在古槐村建立了传承秘境,以此维系家族千年不衰。”
“但那处秘境的入口根本不在这里,而在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里。”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几十年前,由于种种原因,那处秘境空间崩塌,入口早就被乱石彻底堵死了。”
“如今看来,这一切多半和将臣脱不了干系。毕竟……当年我们程家就是受他这个老祖宗指引,来到这片深山之中,建立起最初的基业。”
程嘉树抬起手里的荧光棒,照向前方深邃的通道:
“这口枯井下的通道,连我在这蹲守了几天都不知道,肯定全是他私下里搞出来的秘密手笔。”
方诚环顾四周长满青苔的岩壁,打量着地脉走向,接话道:
“看来,无论是那个刚崩塌的里世界,还是你们程家的传承秘境,其实都是依托这处聚阴大阵建立起来的。”
“没错。”
程嘉树侧身避开洞顶滴落的一串水珠,沉声道:
“这老怪物鸠占鹊巢,把我们程家的地盘改造成了他的私人巢穴,今天我们正好端了他的老底。”
说到这里,程嘉树忽然停下动作,霍然转过身。
幽绿的光晕映照在脸庞上,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情变得尤为肃穆。
他看着方诚,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弯下腰:
“方诚,这次多谢了。如果不是你出手,单凭我一个人,恐怕连这老怪物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替程家报这几十年的血海深仇。”
狭窄的甬道里,一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方诚看着面前鞠躬的程嘉树,嘴角向上扬起,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托住程嘉树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语气十分随意:
“行了,少来这套酸的。我和将臣本来就结了梁子,这老东西三番五次找我麻烦。就算没有你们程家这档子事,我迟早也要把他扒皮抽筋,顺手的事而已。”
说罢,他越过程嘉树,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前方涌来的灰雾。
方诚抬起下巴,冲着甬道深处扬了扬,示意道:
“别耽搁了,继续走吧。我倒要看看,这老怪物在地下到底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顺着甬道不断深入。
地势一路向下,周围的灰雾也越来越浓。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的通道霍然开朗,抵达了一处开阔的地下洞穴尽头。
只见有一道暗红色的石门,突兀地嵌在灰白色的山体岩壁中。
门面斑驳,布满了风化与斧凿的痕迹。
涂抹在表层的红色颜料似乎是用某种生物血液调和而成,隐约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正中央设有一个凹陷的圆形锁孔,四周雕刻着繁复的异兽图腾。
程嘉树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那只青铜盒子。
随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造型古怪的半月形钥石。
他走上前,将钥石对准石门上的锁孔,用力转动。
“咔哒”一声脆响,机关咬合。
程嘉树双手按住门面,肩膀下沉,猛地发力往前推。
然而,这扇红色的石门仿佛生了根,任凭他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让我来。”
方诚见状,于是上前顶替程嘉树的位置。
他摆开架势,扎稳底盘,双手平摊贴住冰冷的石门。
随着深吸一口气,双臂及胸背瞬间鼓胀,块块肌肉犹如坚硬的岩石般隆起。
体内气血仿佛沸水翻腾,从丹田涌出,灌注四肢百骸。
赤裸的肌肤上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热浪,将周围的灰雾逼退数米。
“嗬!”
方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腰马合一,猛地发力向前平推。
磅礴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沉闷的冲击波顺着岩壁传导开来,震落了顶端大片积年灰尘。
甚至连周围的岩壁也簌簌掉落碎石。
但这扇暗红色的石门,却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