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山西打铁匠,铁昆仑。”
一个身高丈二、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的巨汉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他背着一个漆黑的炼铁炉,赤着上身,冰雪落在他的皮肤上瞬间化作蒸汽。
他没有练过内家拳,全凭一柄打铁锤,曾经在太行山里砸死了三十头拦路的飞僵,身上的气运厚重得像一座山。
“寅虎。津门叶门老八,李停云。”
李停云走出一步。
他身上的官服虽然破烂,但那股代表着朝廷律法、镇压一方的白虎杀气,刺得周围人皮肤生疼。
“卯兔。秦淮河,白牡丹。”
一个穿着单薄旗袍的女人咯咯娇笑起来。
她半边脸艳若桃李,半边脸却布满青紫色的毒斑。
她是娼门的。
在这个乱世,最下贱的娼妓,承受了世间最多的恶意与阴秽。
靠着这股极阴的怨气,杀穿了十几个企图采补她的邪修,身上的“兔”影,是一只眼睛滴血的疯兔。
“午马。湘西赶尸,陈老狗。”
一个抽着旱烟袋的佝偻老头磕了磕烟枪。
他身后,站着一具被粗大铁链锁着的铜甲尸。
陈老狗一辈子把死人当牲口赶,命格早就和地府连成了一线,那股“马”的气运,是一匹浑身燃烧着幽冥磷光的骨马。
“未羊。岭南药师,姚半仙。”
一个瘦骨嶙峋、脸上裹着纱布的男人咳嗽了两声。
他试了一辈子的毒药,五脏六腑早就烂透了,全靠一口极度精纯的药气吊着命。
他站在这里,就是一尊活着的毒药鼎,连汪天绝都对他身上的气运侧目。
“申猴。京城戏班,武生侯魁生。”
一个脸上画着浓墨重彩齐天大圣脸谱的男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冰面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生铁打造的戏台道具棍,眼神狂乱。
他唱了一辈子的猴戏,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和戏台。他以戏入道,命格里透着一股不敬天地的泼猴戾气。
“酉鸡。龙虎山弃徒,张天水。”
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道士冷哼一声。
他不用拂尘,背上背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桃木剑。
他每天寅时三刻以自己的精血打鸣,震杀百鬼。
他身上的气运,是一只金鸡独立、仰天长啸的虚影。
“戌狗。关外扎纸匠,马先生。”
一个脸色惨白、宛如死人的瘦高个站在雪地里。
他周围没有活人,只有七八个用高粱秆和人皮扎出来的纸人。
那些纸人随风摇摆,嘴里发出似有似无的狗吠声。
他看守着阴阳两界的门槛,命格凶悍如恶犬。
“亥猪。敦煌佛师,苦茶。”
一个胖得像座肉山的光头和尚盘腿坐在冰面上。
他不是念经的和尚,而是雕佛像的工匠。
他用妖魔的骨头和自己的血肉雕刻大黑天佛像,硬生生把自己雕成了一尊半佛半魔的怪物,身上的气运,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慈悲。
汪天绝每点出一个名字,天池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十个人,没有一个是传统意义上的名门正派。
他们是这个操蛋乱世里,各个行当里摸爬滚打、踩着无数死人骨头爬出来的极道人物。他们的命格,硬得连天地枷锁都锁不住。
孙恩数了数,眉头紧皱:“十个?还有两个呢?辰龙和巳蛇在哪?”
汪天绝停下了手指。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赵鼎宽阔的肩膀,直接锁定了拄着巨刀、面无表情的秦庚。
汪天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剩下的两个阵眼。在一个人的身上。”
汪天绝的声音在冰原上炸响。
“辰龙,巳蛇。双阵眼加身。”
“津门,秦庚。”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天池上这八十多号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甚至包括那十个刚刚被点名的生肖阵眼,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秦庚。
震撼。
嫉妒。
贪婪。
难以置信。
十二地支的气运,何等庞大狂暴。
一个人背负一个,已经是九死一生,命格稍软一点的当场就会被撑爆。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背负两个阵眼?
而且还是十二生肖里杀伐最重的“龙”与极阴最毒的“蛇”?!
“不可能!”
铁臂孙恩怒吼一声,“双气运加身,他凭什么压得住?他肉身早就该崩了!”
湘西赶尸的陈老狗磕了磕烟枪,幽绿色的老眼盯着秦庚:“这后生,不对劲。他身上连一丝气运外泄都没有。这皮囊……闭得太死了。”
上海滩的千门鬼手钱三下意识地搓了搓仅剩的三根指头,咽了口唾沫:“这他娘的,偷都没法偷……”
几十道充满敌意、探究甚至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叶门阵营。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九师兄手里的酒葫芦直接砸碎在冰面上,一把狭长的东洋太刀被他反手拔出,刀锋斜指地面。他打了个酒嗝,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残暴。
“咔咔咔……”
大师兄赵鼎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两米多高的身躯如同城墙般挡在了秦庚面前。
他双拳猛地一握,极刚猛的军阵杀拳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脚下的玄冰瞬间被高温融化出一个大坑,沸腾的水汽直冲云霄。
“看什么看?”
赵鼎声如怒雷,震得几个修为较弱的武师耳膜刺痛,“我家老十命硬,吃得下双份。你们谁有意见?”
六师兄王忠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透出一种让所有同阶武师脊背发凉的疯狂。
叶门十子,加上盘腿坐在冰岩上始终未曾起身的九层大宗师叶岚禅。
十一个人,组成了一道绝对护短、坚不可摧的绝望高墙。
你想动秦庚?
行。
先把北方第一门杀绝了再说。
面对叶门极其蛮横的姿态,天池上的群雄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虽然人多,但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上去送死的出头鸟。
“行了。”
汪天绝开口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瞬间压下了叶门狂暴的气势和群雄的躁动。
陆地神仙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我不管你们是抢,是杀,是结盟,还是下黑手。那都是你们离开长白山以后的事。”
汪天绝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度森寒且充满诱惑。
“今天,龙脉的口子我已经打开了。”
“规矩就一条。”
汪天绝抬起手,指着脚下深不可测的冰层:“去跟着十二生肖,去洋人的租界,去妖魔的巢穴,把八大绝业的下半部给我拼齐了。”
“谁能拿全一门绝业。”
汪天绝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谁,就能通过这长白山的龙脉裂口,借天地气数洗髓换骨。”
“拥有入第十层陆地神仙的资格!”
轰!
这句话一出,天池彻底沸腾了。
没有人在乎严寒,没有人在乎危险,没有人在乎洋人和妖魔。
陆地神仙!
那是打破凡人极限,与天地同寿,俯瞰众生的终极境界!
铁臂孙恩的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双眼彻底通红。
千门钱三的手指疯狂颤抖。
赶尸陈老狗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冰上,砸出点点火星。
就连叶门赵鼎、王忠等人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极度渴望。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燃烧,理智在这一刻被对力量的极致贪婪彻底吞噬。
秦冷冷地看着冰原中央那个宛如神明的汪天绝,听着周围那些粗重如野兽般的喘息声。
真正的乱世,真正的血肉磨盘,从这一刻起,开启了。
接下来汪天绝,绝对会把八大绝业,晋升陆地神仙的事情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