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第七层的无漏金身运转起来。
全身细胞闭合,气血在暗金色的骨髓中沉寂,整个人就像一块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实心铁锭,与周围的冷空气融为一体。
“哗啦。”
距离大集边缘几十丈远的水面上,突然翻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几条两尺多长的草鱼像是受了某种惊吓,接连从水里跃出,砸在水面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水下的暗流变得湍急起来。
原本清澈见底的回水湾,河底的淤泥被某种庞大的力量搅动,大片大片的黑绿色浑水翻涌上来,像是在水下倒进了一缸浓墨。
一股令人作呕的古老河泥腥气,顺着风吹到了大集上。
距离芦苇荡最近的那只乌篷船上,烧纸的男人手里的旱烟袋掉在了甲板上。
他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翻滚的水面,那些原本漂浮在水上的纸灰,正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卷下去。
“水……水底太岁来了!”
男人指着水面,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他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大集的嘈杂。
临近边缘的几个商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妖孽!吃人的老鲟鱼来了!”
“快解缆绳!往岸上跑!”
大集边缘瞬间陷入混乱。
人们丢下货物,连滚带爬地踩着连接船只的木板向岸边冲去。
木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个人挤作一团,失足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秦庚依然站在石头码头上,眼神平静地盯着水面的漩涡。
那个漩涡越来越大,直径足有两丈。
漩涡的中心,水流开始向上拱起,仿佛水面下有一座正在隆起的小山。
“轰!”
河水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带起的水柱冲起两丈多高,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大集的几条货船上。
那是一头鲟鱼。
但体型大得超出了常理。
它光是露出水面的半截身躯,就有两条乌篷船那么大。
灰黑色的背部不再是普通的鱼皮,而是长满了一层层如同铠甲般的骨板。
那些骨板边缘锋利,上面还挂着绿色的水藻和吸血的水蛭。
它的头颅扁平宽大,吻部突出,下颌长着四根儿臂粗细的肉须。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张开的巨口,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倒刺状骨牙,就像一个生满了绞肉刀片的铁桶。
它的眼睛犹如两盏死灰色的灯笼,没有瞳孔,透着冰冷的进食本能。
老鲟鱼庞大的身躯借着破水的冲力,重重地砸在了大集边缘的两条货船上。
“咔嚓!”
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那两条装着大米的货船,连同连接船体的木板,在老鲟鱼数百斤的体重和坚硬骨板的碾压下,瞬间支离破碎。
船舱里的米袋子破裂,白花花的大米撒在浑浊的水面上。
船上的四五个商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老鲟鱼巨大的身体压进了水底,水面上立刻泛起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老鲟鱼一甩尾巴。
长满骨刺的鱼尾像一根攻城木,扫中了旁边那只烧纸的乌篷船。
乌篷船的船篷瞬间被掀飞,船体倾斜。
那个烧纸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脚下一滑,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水面。
就在她即将落水,老鲟鱼那张满是倒刺的巨口已经转过来准备吞噬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石头码头上弹射而起。
秦庚动了。
没有真气外放的光影,没有踏水无痕的轻功。
他凭借的是纯粹的物理爆发力。
无漏金身的双腿猛地蹬踏在青石上,那块存在了数十年的青石码头表面轰然塌陷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激射。
秦庚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实心铁弹,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直接砸向了老鲟鱼所在的区域。
身在半空,秦庚右手扯住背后粗布的系带,猛地一拽。
粗布碎裂纷飞。
暗紫金色的【镇岳】重刀暴露在阴霾的天光下。
秦庚没有去救那个即将落水的女人,他的目标只有那头老鲟鱼。
他的人在半空,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这把一千六百斤重的深海玄铁长刀,借助着身体下坠的恐怖动能,照着老鲟鱼长满骨板的背部,直直劈了下去。
老鲟鱼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死灰色的眼睛向上翻起,身体在水里猛地一拧,试图避开这雷霆一击。
但秦庚的速度太快,势道太沉。
“当!!!”
一声巨响,犹如铁锤砸在洪钟上,声波震得周围几条船上的木板纷纷开裂。
【镇岳】的刀锋精准地劈在老鲟鱼背部最厚实的一块骨板上。
火星四溅。
老鲟鱼那号称比生铁还硬的骨板,在第一瞬间扛住了刀锋的锐利,但没能扛住一千六百斤重刀加上武道第七层肉身爆发出的恐怖动能。
骨板在僵持了半个呼吸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暗紫金色的刀锋生生劈碎了骨板,切入老鲟鱼背部的血肉之中,直达脊骨。
老鲟鱼发出一声非牛非马的凄厉嘶吼,巨大的身体剧烈翻滚。
它尾巴疯狂拍打水面,掀起一排排巨大的浪头。
张开长满倒刺的巨口,转头朝着骑在它背上的秦庚狠狠咬来。
秦庚面色不改。
他双腿死死夹住老鲟鱼宽阔的背脊。
面对咬过来的巨口,秦庚左手松开刀柄,握掌成拳,迎着老鲟鱼的脑袋,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了出去。
第七层的气血在骨髓中激荡。
这一拳,没有罡气,只有密度大到骇人的肌肉纤维在瞬间收缩膨胀产生的力量。
“砰!”
拳头实打实地砸在老鲟鱼的下颌上。
老鲟鱼巨大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猛地向后仰去,几颗半尺长的骨牙带着黑血从它嘴里崩飞出去,落在木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秦庚趁机双手重新握紧【镇岳】刀柄。
“给我开。”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握着刀柄在老鲟鱼的脊骨中猛地一拧,然后向后用力一拖。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镇岳】刀身自带的吞噬特性被激活,老鲟鱼伤口处的精血和妖气被刀身疯狂吸纳。
暗紫金色的刀面上亮起一层微弱的血光。
秦庚硬生生地沿着老鲟鱼的脊椎,用这把重刀在它的背上犁出了一道长达丈许、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黑色的妖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将周围的河水染成了墨色。
脊椎被断,老鲟鱼庞大的身躯立刻失去了控制力。
它停止了翻滚,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巨大的头颅重重地砸在水面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秦庚站在老鲟鱼渐渐下沉的背脊上,拔出长刀。
他右脚在鱼背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稳稳地落在旁边一条还算完好的木船甲板上。
船体因为他沉重的体重猛地下沉了半尺,摇晃了几下,最终稳住。
水面上,老鲟鱼的尸体还在咕噜噜地冒着血泡。
那庞大如船的躯体随着水波浮沉了几下,最终肚皮翻白,彻底死透了。
原本混乱、尖叫的浔河大集,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呆呆地看着那头肆虐水面、吃人无数的庞然大物,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具漂浮的死尸。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随后,那个本该落水、却因为秦庚的攻击而逃过一劫的女人,连滚带爬地爬上了破烂的乌篷船头。
她看着水面上翻白的鲟鱼尸体,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没有喊叫,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沾满泥水的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死了……吃俺儿的畜生死了……”
女人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那个抽旱烟的男人也跑了过来,和妻子并排跪下。他颤抖着举起那双满是黑泥的手,冲着站在对面船上的秦庚拜了下去。
“恩人!活菩萨啊!”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您给俺们家铁柱报仇了!俺们给您磕头了!”
这一声喊,仿佛叫醒了整个大集。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是镇魔司的秦大人!秦五爷!”
“那是秦五爷的重刀!”
“五爷威武!”
“宰了老鲟鱼,咱们有活路了!”
周边的货船上、茶肆的楼船上,越来越多的商贩、渔民、伙计反应过来。
他们有的抱拳,有的作揖,有的干脆像那对夫妻一样跪在船板上。
“五爷威武!”
杂乱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在浔河水面上形成了一股声浪,压过了风声和水流声。
秦庚站在甲板上。
他没有对人群挥手,也没有说任何场面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顺着刀背,将【镇岳】上沾染的黑绿色妖血和碎肉一点点擦拭干净。
他看着水面上那具庞大的鲟鱼尸体,脑海中浮现出赵静烈在班房里的话。
“加官进爵,金银赏赐。”
“拿这老鲟鱼的脑袋,把百户的官服穿稳当。”
秦庚把擦拭干净的【镇岳】重新背回身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石头码头的方向。
几个穿着镇魔司制服的校尉已经赶了过来,正准备接手现场。
秦庚踩着连接船只的木板,大步向岸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