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花招。
八把钢刀按照不同的角度,砍向妖魔的下盘和关节。
妖魔试图挥动树干反击,但腿部中弹导致它们动作迟缓。
一名军士避开横扫的树干,一刀切断了妖魔的脚筋。
妖魔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紧接着,两把钢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劈下,砍在了妖魔粗壮的脖颈上。
刀口入骨三分,妖魔的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
战斗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结束。
两只猪首妖魔倒在血泊中。
镇魔卫中有一人因为躲闪不及,被树干擦伤了手臂,龙鳞甲的肩部部件有些变形,但没有伤及筋骨。
秦庚依然坐在远处的一块平坦石头上。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这种建制化的火器配合冷兵器阵型,证明了它在对付低阶妖魔时的绝对优势。
镇魔卫不需要像传统武者那样去和妖魔拼气血、拼招式,他们只需要维持阵型,扣动扳机,然后收割。
这是一种将暴力规范化、工业化的体现。
“打扫战场。把妖魔的獠牙敲下来,心血抽干。去岩壁上采药。”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
军士们熟练地开始处理妖魔尸体。
姚半仙带着几个人爬上岩壁,小心翼翼地挖掘那些年份久远的血灵参。
太阳逐渐西斜,山林中的光线变得越发昏暗。
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秦庚看了一眼天色。
“收队,回城。”
军士们停止了搜索。
队伍带着满载的竹篓和几张妖兽的皮毛,顺着原路退出了钟山外围。
五辆木板车在山外等候。
药材被分门别类地装入铺着生石灰和油纸的木箱中。妖兽的皮毛和用竹筒装好的心血单独放置。
队伍护送着马车,在天黑前返回了平安县的镇魔分司。
镇魔司后院的库房门前,挂着两盏防风灯笼。
算盘宋带着两名账房先生,手中拿着毛笔和账本,站在库房门口的空地上。
木板车被拉进院子。
镇魔卫将木箱一个个抬下来,打开盖子。
算盘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木箱前。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些药材,而是让账房先生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拨弄着清点。
“紫背阴骨草,四十二株,根须完整,品相中上。”
算盘宋报出数字,账房先生立刻在账册上记录。
“血灵参,十年份的十五株,五十年份的……三株。这三株用红木盒子单独装,别沾了潮气。”
算盘宋指挥着伙计。
随后,他走到装妖兽材料的箱子前。
“灰狼妖皮一张,无明显破损。猪妖獠牙四根。心血六筒。”
清点完毕后,所有的物资被抬入干燥的库房深处。铁将军把门上锁。
算盘宋将总账册合上,走到站在院子里的秦庚面前。
“五爷,盘点清楚了。”算盘宋将账册递给秦庚。
秦庚没有接,只是看了算盘宋一眼:“估个价。”
“按津门三十六家大药房现在的收购行市。”
算盘宋在心里快速拨动着算盘,“这些药材,加上妖魔的皮毛心血。如果一次性放出,最少能换回三千五百块大洋。”
一天的时间。
五十名军士,在外围打了一转,没有遇到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就带回了相当于大半艘蒸汽船造价的财富。
这门生意的暴利程度,得到了实打实的数据支撑。
“入库封存。今晚给军士们加餐,每人赏两块大洋。”
秦庚吩咐道。
“是。”算盘宋领命。
秦庚转身向自己的值房走去。材料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原材料变成流通的大洋。
需要找一个在药行里有足够话语权、且绝对信得过的人来接手分销。
秦庚换下了沾着山林露水的粗布短打,穿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衫。
他拿过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两株品相最好的五十年份血灵参,以及一筒妖狼的心血。
秦庚拎着盒子,离开了镇魔分司,雇了一辆人力车,向着津门内城的方向驶去。
夜色下的津门街道依然繁华。
半个时辰后,人力车停在了一条宽阔街道的街口。
前方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气派建筑灯火通明。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百草堂”三个大字。
这里是津门最有名的医馆兼药材铺,背后老板正是秦庚的二师兄,有着半步化罡修为的神医,郑通和。
秦庚付了车资,拎着红木盒子走入百草堂的大门。
一楼的店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几名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地给客人抓药、算账。
一名眼尖的看到秦庚走进来,立刻认出了这位凶名在外的叶门老十,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五爷您来了。快里边请,二爷在后院看诊室里对账呢。”
小厮态度恭敬至极,弯腰在前面引路。
穿过前厅,秦庚来到了安静的后院。
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郑通和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正坐在一张酸枝木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根毛笔,在一本医案上写写画画。
听到脚步声,郑通和抬起头。
他生得面色红润,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身上带着一股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温和气度。
“老十?大晚上的,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郑通和放下毛笔,站起身,从书案后绕了出来。
“二师兄。”
秦庚微微点头,走到屋内的客座旁坐下,将红木盒子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郑通和吩咐外面的伙计泡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端上来,然后挥退了下人,关上了房门。
郑通和在秦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听说你把静海县的漕运盘口拿下了?动作挺快。八大堂口没给你下暗绊子?”
郑通和闲聊般地问道。
“下了一些,不碍事。”
秦庚语气平淡。
他没有继续在漕运的话题上纠缠,伸手将茶几上的红木盒子推到了郑通和的面前。
“师兄,看看这东西的成色。”
郑通和放下茶碗,看了秦庚一眼。
他了解自己这个小师弟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拿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他伸手打开红木盒子的铜扣,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妖气,从盒子里散发出来。
郑通和的目光落在垫着黄绸缎的盒底。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株通体暗红、根须繁茂的血灵参,旁边还有一个用木塞封口的竹筒。
郑通和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用手去拿,而是先凑近了闻了闻气味。随后,他从旁边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质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株血灵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根须完整,表皮的纹理紧实。泥土的气息很新鲜,刚出土不到五个时辰。”
郑通和用专业的眼光给出了判断。
他将血灵参放回盒子里,拿起那个竹筒,拔开木塞。
一股冲鼻的腥味涌出。
郑通和用手指在瓶口扇了扇风,闻了一下味道。
“是狼妖的心血。而且是刚刚异变不久的低阶妖魔,妖气还没有完全侵蚀血液的精华。用来做引子,熬制补气血的方子,效果极佳。”
郑通和将木塞重新塞好,放回原处。
他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秦庚。
“老十,这些东西,市面上现在可是有价无市。你从哪弄来的?”
“钟山。”
秦庚端起面前的茶碗,吹了吹浮叶,“我让手底下的镇魔卫进去转了一圈。这只是样品,平安县的库房里,还有大几十株类似年份的药材,以及一些妖魔的皮毛。”
郑通和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他清楚钟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里面妖魔横行,普通的采药人进去就是送死。
这老十竟然让当兵的进去采药。
不过想到秦庚手里那些装备精良的镇魔卫,以及他自身的恐怖战力,这似乎又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老十,你这是盯上药材行当了?”
郑通和靠在椅背上,看着秦庚。
“漕运的银子用来造船了,军费有些吃紧。只能从山里找补。”
秦庚直言不讳。
秦庚放下茶碗。
“二师兄,百草堂在津门药行是执牛耳的。我手里有原材料,但我不懂炮制,也没有时间去和那些三十六家大药房的掌柜去谈价钱。”
秦庚看着郑通和,提出了合作的意向。
“我把货放在你这里。百草堂负责炮制、包装,然后分销给津门的大小医馆和药房。账目你来走。”
郑通和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在市面上最缺的就是高端的野生药材和妖魔材料。有了秦庚这个稳定的货源,百草堂在津门药行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
“行。这事百草堂接了。”
郑通和答应得很痛快,没有任何犹豫。
随后,话题转到了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上。
“老十,这货是你带着兄弟们用命从山里拼出来的。”
郑通和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百草堂只负责过个手,卖个人情。这些药材卖出去的钱,一分不少,我全都折算成大洋,派人送到平安县你的私库里。师兄一分不要。就当是支持你扩充军备了。”
郑通和直接抛出了十成的分成方案。
叶门十子之间,师兄弟的情谊极重。
郑通和知道秦庚现在正处于势力扩张的关键时期,到处都需要用钱,他作为师兄,自然愿意鼎力相助。
但秦庚摇了摇头。
“这不合规矩。”
秦庚的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
“亲兄弟,明算账。药材炮制需要人力,分销需要人脉打点,百草堂也有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要养。这买卖如果长久做下去,你不能一直往里搭功夫不落好。”
秦庚竖起一根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五五分账。”
“不行。太多了。”
郑通和立刻拒绝,眉头皱了起来,“我这不过是出个人工和铺面,你把货拿来,我就分走一半的利?传到师父耳朵里,得骂我占自家师弟的便宜。”
“二师兄,没有百草堂的渠道,这些带土的药材堆在库房里就是一堆死物。西洋人有句话叫渠道为王。五五,合理。”
秦庚坚持。
“西洋人的规矩管不到咱叶门头上。”郑通和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老十,你如果非要分,最多给你留个炮制的工本费。一九。你拿九成。”
两人在安静的看诊室里,为了将大部分利益让给对方而展开了拉扯。这在唯利是图的商界中是极为罕见的场景。
秦庚看着郑通和坚持的态度,知道如果强行让出五成,二师兄心里会不踏实。
他略作思考,往后退了一步。
“二师兄,镇魔卫进山,伤亡抚恤、弹药消耗都是实打实的大洋。我拿大头。三七。我七,百草堂三。这是底线。低于这个数,这货我就找外面的商行去谈了。”
秦庚给出了最终的底牌。
郑通和看着秦庚那平静而认真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脾气。
说出口的底线,就是砸在地上砸出坑的钉子,没有再改的可能。
郑通和叹了口气,端起茶碗掩饰了一下嘴角的无奈。
“行。三七就三七。你小子,倒是会做买卖,把钱往外推。”
郑通和将茶碗放下。
“药材明天派人送到百草堂的后院仓库。我亲自带几个老药师去验货、炮制。估摸着三天的功夫,第一批现洋就能给你送过去。”
“有劳师兄。”
秦庚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
事情谈妥,目的达到。
秦庚拿起了空掉的红木盒子,对郑通和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看诊室。
夜风微凉,秦庚坐上车,向着平安县的方向返回。
武装采集的产业链已经完成了闭环。
资金的来源得到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