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棺椁的一侧,皇后卫宛凝身着一袭玄色丧服,正垂首而立,肩头微微耸动,无声地垂泪。
她的发髻之上未施粉黛,面色苍白,眉宇间的悲恸,几乎要将人淹没。
“父皇!”
看到那尊冰冷的棺椁,扶苏只觉得喉咙一甜,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行着朝着棺椁挪去。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渗出血迹,可他却浑然不觉。
来到棺椁近前,扶苏已是泪流满面,双唇颤抖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呼唤。
他对着棺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强忍着心中的悲恸,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卫宛凝,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母后。”
卫宛凝抬起泪眼,看着眼前的扶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免礼……”
……
“什么?!始皇帝陛下驾崩了?!”
“这怎么可能?!陛下不是还在出巡的路上吗?”
“陛下现在在何处?可有确切的消息?”
“陛下已经返回咸阳了!昨夜,公主殿下亲自护送陛下的灵柩,回到了咸阳城外!”
“为何会如此突然?前几日不还传陛下身体安好吗?”
翌日一早,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墨染一般。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咸阳城的上空炸响,瞬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让整座都城的百姓都为之震动。
始皇帝陛下驾崩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百姓们的第一反应,皆是不信,只当是有人恶意散布的谣言。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还有消息传来,说陛下在出巡途中,偶感风寒,却并无大碍。
此刻陛下应当还在东方的郡县巡察,根本就不在咸阳,又怎会突然传来驾崩的噩耗?
然而,当百姓们纷纷涌向秦王宫的方向,想要一探究竟时,却赫然发现,秦王宫的宫墙之上,早已悬挂上了雪白的绫罗绸缎。
往日里威严华贵的王宫,此刻已是一片槁素,处处都透着肃穆悲凉的气息。
直至此刻,咸阳城中的百姓才终于相信,那个一统六国、开创万世基业的始皇帝,那个他们敬若神明的帝王,是真的驾崩了!
一时间,咸阳城内哭声震天,百姓们自发地换上了素色的衣衫,涌上街头,朝着王宫的方向跪拜,哀恸之声,响彻云霄。
除了城中的百姓,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
他们得知此事的时间,竟不比百姓早上多少。
今日一早,百官们依旧如往常一般,身着朝服,手持笏板,准备入宫当值。
可当他们行至王宫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王宫的宫苑之内,早已挂满了白色的孝幔,处处可见素缟,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咸阳宫,此刻已是一片哀戚。
百官们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神色慌乱无比。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朝堂礼仪,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王宫之内狂奔而去,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悲戚之色。
那个英明神武、睥睨天下的始皇帝陛下……
终究还是离开了他们。
……
咸阳殿内,烛火通明,却依旧驱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是秦王宫的主殿,大秦诸多重要仪式,皆是在此举行。
此刻,始皇帝嬴政的金铜棺椁,便停放在大殿的正中央。
棺椁之上的龙纹栩栩如生,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棺椁四周,堆放着如山的寒冰,寒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让殿内的温度低得吓人。
然而,此刻的咸阳殿内,却并未见到文武百官的身影。
殿中站立的,皆是身着素色衣衫的秦国宗室,一个个面色凝重,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属于始皇帝的宝座,此刻空置在大殿的正上方,显得格外寂寥。
宝座的一侧,摆放着两张稍小的座椅,皇后卫宛凝与太子扶苏,正端坐在上面。
卫宛凝依旧一身丧服,面色苍白,双眼红肿。
扶苏身着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色的孝带,眉宇间满是悲戚,却又带着几分沉稳。
嬴阴嫚则站立在扶苏的身侧,一身劲服早已换成了素色的孝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殿中的每一个人。
“诸位长辈。”
扶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垂首低眸,目光落在下方的宗室众人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阳滋所言,父皇乃是在出巡途中,于沙丘行宫安然崩逝。”
他顿了顿,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遗诏,高高举起,继续说道:
“父皇临终之前,留下遗诏,传位于孤。今日召诸位长辈在此,便是以示见证。待文武百官皆至,孤便在此,当众宣读遗诏!”
扶苏的声音,在威严空旷的宫殿之中缓缓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到太子此言,殿中的宗室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卷遗诏之上。
宗正嬴捱面容肃穆,目光先是在大殿中央的金铜棺椁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向扶苏手中的遗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众人皆是对着扶苏躬身行礼,齐声应道:
“谨遵太子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