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为兄便为你寻些差事做做!”
扶苏话音刚落,嬴阴嫚便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摆着双手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抗拒之色,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嗔怪:
“兄长且慢!万万使不得!你手下文臣武将数不胜数,民间更是有无数贤才挤破了头想要求个一官半职,随手提拔两个便是,何苦非要折腾你的亲妹妹,让我也跟着受累呢!”
她这副生怕被差事缠上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在抱怨兄长不体恤家人,惹得扶苏一时语塞,只得无奈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
扶苏连连摆手,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为兄不说便是,总行了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不过今日唤你入宫,倒不全是为了那些西域作物的种子,更多的,是想同你商议一番你那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的事。”
“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
嬴阴嫚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处怎的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说起这研究院,她平日里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时,亲手编写几本浅显易懂的教材,再抽出每个月的几个上午,亲自去院中给那些学子讲授些格物致知的道理,其余的时间,倒也未曾过多关注。
算起来,这研究院自创立至今,也已有数年光景,虽不说人才济济,却也培养出了不少懂得算术、格物、农桑之术的学子,在大秦的土地上,算是勉强打下了几分科学的底子。
只是若说这研究院已然发展壮大,能撑起大秦的科技脊梁,那便是言过其实了。
如今的大秦科学,就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懵懂又脆弱,甚至连幼童那般鲜活的朝气,都尚且欠缺几分。
可即便如此,研究院传授的那些知识,在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里,却已是妙用无穷。
民间百姓皆言,镇国公主殿下创立的这研究院,传授的皆是些实打实的谋生技能,寻常人若是能学得一两样,便足以受用终身,不必再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然而,二世皇帝扶苏所看重的,却并非这些能惠及民生的小技。
当然,这些知识的重要性,他自然也心知肚明,自他登基以来,朝堂之上便任用了不少从研究院走出的学子,让他们各司其职,将那些新奇的学问用在实处。
但此刻,真正让他上心的,却是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那套选拔人才的法子!
“选拔官员……”
听得扶苏这四个字,嬴阴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关于此事,当初先帝嬴政在位之时,也曾颇为关注,还特意召她入宫详谈过数次,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却不了了之,并未真正推行开来。
如今兄长扶苏登基为帝,倒是将这件搁置已久的旧事,重新提上了日程。
“阳滋,你曾同父皇提及过那科举取士之法……”
扶苏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语气恳切。
“当初父皇未曾施行,如今为兄即位,自然要将此事定下来,也好为我大秦选拔出更多的贤能之士!”
听到这话,嬴阴嫚不经意地侧过脸,一双清亮的眸子斜斜地觑着扶苏,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怀疑:
“兄长这般说,怕不是又想寻个由头,给我找些活计来做吧?”
扶苏被她一语道破心思,顿时有些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摆手辩解道:
“阳滋你怎的这般想为兄?实在是冤枉!”
他轻咳两声,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掩去了脸上的些许不自然,这才抬眸看向嬴阴嫚,目光里满是期待:
“实在是因为此事,普天之下,唯有你最为了解其中的门道,故而,也只有你能担此重任!所以,还请阳滋你勿要推辞!”
话音未落,扶苏竟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虽不算重,却还是被耳尖的嬴阴嫚捕捉到了。
她的脸色当即沉了几分,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里满是警惕地看向扶苏,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兄长,你怎的也咳嗽起来了?”
倒不是嬴阴嫚小题大做,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想当初,先帝嬴政便是这般,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几声,只当是寻常的风寒,未曾放在心上,谁料这咳嗽竟是顽疾缠身,日复一日,终究是药石罔效,撒手人寰……
这般往事,历历在目,如何能让她不心惊?
“无妨无妨。”
扶苏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是近些时日天气转凉,偶感了些风寒罢了,喝几副汤药便好了,妹妹不必挂怀。”
说罢,他又将目光投向嬴阴嫚,眼底的期待之色更浓了几分,语气也愈发恳切:
“阳滋,你看此事……可否帮为兄这个忙?”
“帮倒是可以帮……不过……”
嬴阴嫚沉吟片刻,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扶苏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扶苏当即喜上眉梢,猛地一拍御案,抚掌大笑起来,脸上满是欣慰之色,竟是全然没留意到妹妹话中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