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
兄长倒是心急,好歹也容我把话说完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将后半句话缓缓道来:
“不过具体的事宜,兄长还是另派一位大臣来主事吧,我顶多在一旁盯着,若是瞧见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出言指点一二,断断不能全权负责!”
“善!”
扶苏想也不想,便一口应承下来,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于他而言,只要能让这个整日里闷在府中、日渐消沉的妹妹忙起来,便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原因无他,只是近些时日,他瞧着妹妹总是独自一人呆在府中。
或是对着窗外的花木发呆,或是捧着书卷枯坐半晌,全然没了往日那般神采飞扬、活泼灵动的模样,心中实在是担忧得紧。
他怕妹妹这般长久下去,会憋出什么心病来,故而才想方设法地想给她找些事情做。
毕竟人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日子也才能过得充实快活。
一趟入宫之行,竟是又给自己揽了个差事,嬴阴嫚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哭笑不得。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嬴阴嫚百无聊赖地掀开身侧的车帘,探头向窗外望去。
已是许久未曾这般悠闲地打量过咸阳城的街景了,窗外的一切,竟让她生出了几分陌生之感。
城中那些标志性的巍峨建筑,诸如咸阳宫、章台宫之类,依旧是往日那般雄伟壮丽,未曾有半分改变,可街道两旁的诸多陈设与装饰,却是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了。
瞧着那些崭新的酒肆招牌,街边摆放的精巧摆件,还有路旁叫卖的新奇玩意儿,嬴阴嫚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些景象,与她记忆中的咸阳城相互对比,当真是变化巨大,恍如隔世。
那记忆中的咸阳城,又是何种模样呢?
她依稀记得,自己刚穿越到大秦的那一两载光阴里,时常会瞒着始皇帝嬴政,偷偷溜出王宫,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
那时的咸阳城,处处都透着一股简朴而厚重的气息,虽也有着都城应有的繁华,却远不及如今这般热闹鲜活。
不过短短数年光阴,这座古老的都城,竟是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真令人惊叹。
……
自那之后,嬴阴嫚便算是正式接手了科举制推行的相关事宜。
当初先帝嬴政在位之时,虽也曾对这科举之法颇为看重,还曾召集大臣们商议过数次,却始终未曾真正付诸实践。
嬴阴嫚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或许先帝是有意将此事留给继任的君主。
毕竟由二世皇帝来推行这开天辟地的选官制度,不仅能为新帝收拢天下人心,更能彰显新朝的气象,于朝政而言,实在是有着莫大的政治意义。
只是如今的科举制,尚且还处在极为原始的阶段。
就如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中,秦朝覆灭之后的汉朝,选拔官员所采用的察举制一般。
由地方官员或是乡里的贤达之人,举荐那些品行端正、才学出众的子弟入朝为官。
可这种选官方式,若是长久推行下去,弊端便会渐渐显露出来。
到了后期,察举制更是彻底沦为了官员们结党营私的工具。
他们或是在民间刻意营造虚名,博一个贤良的名声,或是相互勾结,你举荐我的子侄,我举荐你的后辈,如此一来二去,朝堂之上便渐渐被这些门阀世家所把持,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却是难有出头之日。
察举制之后,又有九品中正制之类的选官之法相继出现,历经数个朝代的演变与完善,才最终形成了那套沿用了千余年的科举制度。
而即便是在嬴阴嫚所来自的后世现代,那通过考试选拔公务员的方式,究其根本,也算是科举制的一种延续与发展。
如此看来,后世那些已然成熟完善的制度,倒是不必再从头摸索,直接拿来便是,最多再根据大秦的国情,稍加改良,使其更贴合当下的实际情况罢了。
更何况,当初嬴阴嫚便已将科举制的具体流程与关键要点,尽数写在了文书之中,呈给了先帝过目。
只要二世皇帝扶苏所任命的官员,能够按照文书上的章程按图索骥,一步步推进,便足以将此事办得妥当。
嬴阴嫚所要做的,不过是在一旁监督着整个流程的推进,瞧着那些细节之处,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出言提点一二,倒也算不上太过劳累。
“其实这科举制,最为重要的,并非是那一套选拔的流程,而是教育的普及!”
一日,二世皇帝扶苏又将嬴阴嫚召入了宫中,询问科举制的相关事宜筹备得如何了。
彼时嬴阴嫚正懒洋洋地歪在锦垫之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瞧得御座之上的扶苏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他终究是舍不得斥责这个妹妹,只能装作未曾看见,由着她去了。
此刻听得妹妹这般说,扶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
“此事朕自然知晓。当初父皇在世之时,便在全国各地设置了许多学馆,专门传授商君之学。”
“后来经过不断演变,那些学馆也渐渐放开了限制,准许寻常百姓家的子弟入内学习,教他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
他说到此处,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只是若要说真正做到教育普及,惠及天下所有的寒门子弟,于如今的大秦而言,却还是远远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