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连忙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他,生怕他摔着。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男孩,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柔声道:
“长安,你如今都已三岁了,男子汉大丈夫,还要姑姑抱吗?”
这个小男孩,便是二世皇帝扶苏的嫡长子,大秦的太子——嬴长安。
短短三年时间,昔日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已然长成了这般伶俐可爱的模样。
在这三年之中,皇后魏芷嫣又为扶苏诞下了一位公子,后宫的妃嫔也有几位诞下了子嗣。
可无论添了多少弟弟妹妹,嬴长安的太子之位,始终稳如泰山,无人能够撼动。
再加上嬴阴嫚对他的百般宠爱,满朝文武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更是无人敢对这位太子殿下有任何异心。
虽说嬴长安如今不过三岁,却已然表现出了远超同龄孩童的才智。
寻常孩童三岁之时,尚且还在牙牙学语,可他却早已将《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书籍通读一遍,甚至还能理解其中的大半意思。
扶苏与魏芷嫣时常惊叹,说这孩子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嬴长安闻言,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搂住嬴阴嫚的脖子,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姑姑,长安想念姑姑了,姑姑能不能留在宫中陪着长安?”
说罢,他还将小脑袋往嬴阴嫚的怀中拱了拱,像只讨喜的小奶猫。
嬴阴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宠溺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不能哦。我是秦国的镇国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不能一直居住在王宫里。”
嬴长安的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个小小的川字。
他歪着脑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生出一个主意:
“那长安能不能去姑姑的府邸里住?长安想和姑姑一起玩。”
看着他那副期盼的小模样,嬴阴嫚险些便要脱口答应。
坐在一旁软榻上的皇后魏芷嫣,早已被这姑侄二人的对话逗得眉眼含笑。
她见嬴长安还要继续缠着嬴阴嫚,连忙起身走上前来,伸出手,轻轻将嬴长安从嬴阴嫚的怀中抱了过去,柔声道:
“好了长安,莫要缠着你姑姑了。你姑姑日理万机,还要帮助你父皇处理政事呢,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耍?”
嬴长安是个懂事的孩子,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向嬴阴嫚,脆生生地说道:
“姑姑辛苦了!”
这一声软糯的关心,瞬间击中了嬴阴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嬴长安的小脑袋,眼中满是笑意:
“不辛苦。我们长安这么乖,果然姑姑没有白疼你。”
说笑之间,嬴阴嫚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一旁的魏芷嫣身上。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问道:
“嫂嫂,这些时日兄长的身体如何?可曾好转一些?”
扶苏的身体情况,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如今,不仅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皆知,皇宫之中的太后、皇后,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忧心忡忡。
听到嬴阴嫚提及扶苏的身体,魏芷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陛下的身体……似乎愈发严重了……”
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扶苏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他时常在批阅奏折时突然捂住胸口,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与心疼,早已累积成山。
可她身为皇后,却只能强颜欢笑,默默陪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
魏芷嫣的落泪,瞬间将一旁的嬴长安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母亲脸上的泪水,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拭着母亲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道:
“娘亲娘亲,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嬴阴嫚见状,心中也是一酸。
她连忙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魏芷嫣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嫂嫂放心,兄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有解决之法的。”
话虽如此,可她的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句自我安慰的空话。
心疾之症,在这个时代,无异于不治之症。
人至伤心之处,泪水是无法轻易止住的。
魏芷嫣靠在嬴阴嫚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她哽咽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
嬴阴嫚看着她悲痛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的烦闷与担忧,愈发浓重。
一旁的嬴长安见母亲哭得伤心,又听着二人的对话,似懂非懂。
他以为是自己惹母亲生气了,顿时也红了眼眶,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
“娘亲不要哭了,是不是长安惹娘亲生气了?娘亲,以后长安一定听话,再也不胡闹了……”
说着说着,他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听着母子二人的哭声,嬴阴嫚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的大秦,表面上看一派盛世繁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可谁又能知道,这座盛世大厦的支柱,大秦帝国的皇帝,却已是病入膏肓,多灾多难?
她辞别了魏芷嫣与嬴长安,独自一人走出了王宫。
宫外的阳光正好,璀璨的阳光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大地上,照耀着生机勃勃的万物。
咸阳城内,依旧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商,牵着骆驼,行走于街道之上,贩卖着西域的香料、珠宝、皮毛等诸多奇珍异宝。
而棉花,自两年前开始在大秦境内推广种植以来,因着朝廷的大力扶持,产量已然瞬间爆发。
如今的咸阳城,街头巷尾的布店之中,都能看到棉花售卖。
百姓们纷纷买来棉花,做成棉衣棉被,再也不用畏惧冬日的严寒。
看着眼前这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嬴阴嫚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是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她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父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风过耳畔,却无人应答。